熬到下午五点,孟晨准时下楼,钻进桑塔纳一溜烟开出了后院。
“跟上跟上!”方圆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
吴瘸子满脸兴奋,挂上一档,猛踩油门。“波罗乃兹”发出一声惨叫,窜了出去。
这破车的速度,就跟吴瘸子的腿一样,一会三十迈,一会儿五十迈,极其不稳定。
但吴瘸子的车却跟他的人一样,身残志不残,死死咬着桑塔纳的车尾,一路从图书馆跟到了建设大路。
眼看着孟晨的车拐向铁西广场,吴瘸子刚要加速换挡。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引擎盖底下传出。
紧接着,“波罗乃兹”猛地一抽搐,直接在马路中间熄火了。
吴瘸子使劲儿地拧钥匙,除了发动机“咔咔”的干咳,没有半点反应。
后面的车流瞬间被堵住,喇叭声此起彼伏,几辆绕过去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指着吴瘸子一顿破口大骂。
“老舅!你这什么破玩意儿!”李科学坐在副驾驶上,捂着刚撞在挡风玻璃上的脑袋。
“别废话了,下去推车!”吴瘸子继续尝试着打火。
炎炎夏日,炽烈的柏油路上泛着热浪。
方圆和李科学撅着屁股,双手死死顶着滚烫的后备箱,把这辆废铁一点点地挪向路边。
吴瘸子则坐在车里,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还要伸出脑袋跟旁边按喇叭的司机对骂。
“你妈逼!你这辈子也开不上扒拉乃兹!……咋地?想练练啊?看见我后面推车的没?我保镖!打不死你!”
等三人把这台祖宗推回好运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出师不利,连孟晨的一根毛都没跟踪到,还推了两个小时的“乃兹”。
吴瘸子觉得过意不去,在小区门口的胖子烧烤摊摆了一桌,把刚下班的李中国也叫了过来,准备来个“案情探讨会”。
李中国依然是那套经典的皮肤,大盖帽、《故事会》。
他听完吴瘸子眉飞色舞地对那六只避孕套的深度剖析后,转头看向方圆,竖起大拇指。
“小圆。你小子对细节的捕捉,还有这种剥茧抽丝的逻辑,颇有几分你叔我年轻时的才华吗!”
方圆干笑两声:“李叔过奖了,我觉得自己不及您十分之一的才华。”
“咱俩都有才!”李中国拿起根羊肉串当教鞭道:“我现在还得给你们上一课。给你们普及一下盯梢的‘三不原则’。”
吴瘸子正叼着签子往下撸肉,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第一,不近身。不管多急,必须与目标保持十米的安全距离。第二,不对视!眼神交汇容易暴露杀气;第三,不固定位置。不能傻愣愣地总站在一个地方,得来回晃悠,装作没事人一样!”
第9章 18岁的壳子,30岁的老狐狸
李中国越说越来劲,又滔滔不绝地传授起“如何伪装成瞎子”、“如何化妆成孕妇”等一系列智障都不舍得用的绝世武学。
方圆听后直想骂娘,心想:就你李中国这套操作,绝对是抗日谍战剧看多了,要不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
“姐夫,你快别吹了行吗?”吴瘸子也听不下去了,他把铁签子往桌上一扔,“那是汽车!你让我们装孕妇追汽车?孩子掉出来怎么整?!”
李中国的思路被打断,很不高兴:“你不懂就别在大师面前指手画脚。我不是让你用皮带先把枕头绑肚子上吗?咋能掉出来呢?”
“你可拉倒吧!”吴瘸子起身从不远处停着的乃兹后备箱里,掏出一个背包,走到桌前,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你小舅子我靠的是硬实力!看看这都是啥?”
方圆李科学把头探了过去。
三个磨得掉了漆的傻瓜相机。两个外壳发黄的对讲机。一堆中年妇女用的假发。两只录音笔。还有五副黑框墨镜,其中一副一条腿上还缠着黑胶带。
李科学抓起一顶假发戴上,随手拿个对讲机道:“喂喂喂?大哥几点过来玩啊?几点?听到请回话。哦,不过来了?不过来你打个屁电话!”
对讲机里除了李科学的独角戏和刺耳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老舅,你这也不好使啊?”
“那个是副机,麦克风坏了,只能听,不能说。”吴瘸子撇了撇嘴,“你俩听我指挥就行,不用带这个!你俩带个墨镜和相机就行。”
方圆看着那副半残的墨镜,心中又是一阵骂娘。
他把桌上的装备推回吴瘸子兜里:“除了相机和录音笔,其他免了吧。墨镜明天我自己去五爱市场买一副。”
“那你们自己出钱啊,公司不报销!”吴瘸子气冲冲地说道。
“行。”方圆拿过相机,递给李科学一只,回到正题上,“老舅,我们今天下午这种跟法,就算车没坏,迟早也得暴露。”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李中国也停下了剥花生的手。
“既然想拿那一万块的尾款,我们就得重新排个班。”方圆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直接在手纸上画起图来。
“孟晨白天的活动轨迹非常固定,就在图书馆。那地方我和科学是学生,进出方便,我俩跟。”
方圆在纸上画了个圈,代表图书馆,然后笔尖滑到另一端。
“下班时间,是盲区。”方圆看向李中国,“叔,你就在小区重点观察他早晚上下班是几点出,几点回,副驾驶坐没坐女人。还有,他扔的垃圾,每天也要捡回来。”
李中国放下酒杯,慢慢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方圆最后看向吴瘸子。
“老舅,你任务最重。”方圆用笔尖点了点桌面,“明天白天,你想办法把那辆‘波罗乃兹’修利索了。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我们。只要孟晨有什么异常,或偏离我们监控的路线,你必须保证一脚油能赶到现场。”
方圆顿了顿,扫过三人:“这小子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我们现在就像是在水里下网,把他在图书馆和家两头的口子都堵死。只要他带女人,我们就能收网。”
这一套条理分明、直切要害的布控思路一出,连一向自大爱吹牛的吴瘸子都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才刚高中毕业的外甥同学,一时间居然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带头大哥感。
“小子。”李中国也是满脸惊叹,“你颇有些你叔我当年……”
“你闭嘴吧!”吴瘸子打断李中国,“行,就按方圆说的办!”
随后,他端起酒杯,跟方圆碰了一下,“明天老舅我豁出去了,我照一千块钱修这车!非给他整立正不可。”
一顿烤串吃到晚上十点多,方圆告别三个卧龙凤雏,独自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回到家里,秦刚和刘玉芬已经睡了。
方圆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小台灯。
他坐在椅子上转圈,开始认真梳理起自己重生后的计划。
现在帮苏琪查孟晨,只是赚点零花钱,想要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真正翻身,必须要快速赚到第一桶金。
他翻着书桌,随手翻到一本日历,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突然目光落在了七月上。
2003年的七月?
非典刚刚过去,电脑DIY市场即将迎来井喷。
他思索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字:内存条。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下个月,韩国晶圆厂宣布SD颗粒停产,导致168针的老条子在半年里直接暴涨了近一倍!
现在自己只要弄一笔钱,囤一批老条子,几个月后这笔钱就能翻倍。
他转着钢笔,喃喃自语道:“去哪儿弄本金呢?”
……
第二天一大早,李科学和方圆二人直奔图书馆。
二人在楼下找个阴凉处,把车锁好,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图书馆,摸上三楼。
二人在走廊找了个拐角,一人捧着一本过期的《读者》,盯着走廊尽头那间半敞门的办公室。
不一会,一个梳中分的小伙,对那间办公喊道:“董姐,上个月的库房罚没清单整完没?郭队一会儿要。”
“催催催,催命啊!马上好!”里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李科学拿胳膊肘捅了方圆:“听见没,昨天那大波叫董姐!这小名儿,真好听!”
“一个名就给你整硬了?艹!”
第10章 你猴急什么
接下来一上午,孟晨奸情案的发展却让李科学和方圆都很失望。
二人透过门缝的观察,孟晨表现得简直无可挑剔。
他上班时不抽烟,也不偷懒,更不调戏董姐。连给女同事递文件时,目光都是平视。
跟董姐说话,更是保持在一米开外。
甚至连董姐弯腰捡笔时,那领口风光无限大好之际,孟晨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头扭向一边。
“方圆,我老舅分析得可能对。”李科学小声嘀咕道,“你看这小子,正经的跟个唐僧进了女儿国似的!我看垃圾袋里的那几个套,真保不齐是他自己在家里撸管撸的。”
方圆把杂志合上:“他要那么正经,撸管都不该撸!你呀,太年轻,见识还是太少了。你知道啥叫人面兽心不?”
“你不就是吗?”李科学嘿嘿一笑。
“说他呢!你扯我身上干屁!就孟晨这样,越是在单位正人君子,越让人怀疑!你见过哪个禽兽像我这么表里如一的?他们都是人前装太监,背后是野兽。还有,你盯紧点!别老看你那董姐!看了你也得不到,自己不闹心啊?”
“我不闹心,我就远观远观,心里亵玩一下就好。”李科学笑眯眯地继续看着门口。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打铃的时候。各个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孟晨和董姐也结伴下楼,顺着人行道往建设大路的方向走去。方圆和李科学远远跟在十米开外。
不一会,孟晨和董姐便溜达进了一家“四川麻辣烫”。
方圆和李科学在门口等了一分钟,也撩开门帘混了进去,他俩挑了个背对二人的角落坐下。
“你别直勾勾地看啊,偶尔扫一眼就行。”方圆踢了李科学一脚。
进了麻辣烫店后,董姐的肢体语言明显就变得丰富起来了。
只见她一边吃着挂满红油的粉条,一边用手扇着风,同时,她那酒红色的领口也跟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孟晨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做派。不看,不帮,也不问美女热不热。
李科学坐在对面直咽口水:“卧槽!方圆,你看她那胸,可真白啊。这大波在孟晨面前晃来晃去的?他这定力,能干大事啊!”
“他这是欲擒故纵。”方圆夹起一筷子米线塞进嘴里,“你能不能别往死里看啦?你他妈都快盯大姐肉里去了!”
“真白!”李科学低着头,恶狠狠地吸溜着碗里的粉,像是在吸溜董姐胸前的汗。
吃完饭,孟晨和董姐没急着回单位,而是溜达到了附近的一个街心小公园。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并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