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按下接听键,语气很差:“喂,哪位?”
“方……方圆吗?!”对面的声音慌得像着了火,“我是科学他爸!李中国!”
方圆的脸瞬间从“深情款款”切换成“面无表情”。
“咋了李叔?”
“科学被派出所抓了!还有他老舅!兴工派出所来电话要我过去接人!你……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一个人不敢去。”
方圆看了一眼苏琪。
苏琪已经退开两步,背过身理了理头发,转过来时,表情既无奈又带着几分失望。
“行,李叔你先别急。我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方圆看向苏琪:“姐,科学好像出事了。我得回趟铁西。”
苏琪压下眼里的情绪,立刻问道:“咋回事?严重不?”
“不知道。他爸给我打得电话,说派出所让领人。”
苏琪转身就走:“我回家拿车送你。”
“姐。”方圆叫住她,“你车还在兰桂坊呢。再说你晚上喝了酒,不能开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苏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夜风吹过河面,柳条在她身后摇曳。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不舍还是遗憾。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方圆朝她眨了眨眼,“姐,那咱们……改天再继续。”
苏琪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她转过身紧走两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继续你个头,等你想好说什么再继续吧!”
方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禁里,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拦了辆出租车,一屁股坐进后排:“师傅,兴工街派出所。快点。”
……
时间回拨到一小时前。
晋斯豪庭小区保安亭。
李中国靠在藤椅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桌上那台老式收音机“滋啦滋啦”地响着,正在播放天桥男科医院的午夜咨询热线。
节目里,老中医王大夫在接听听众来电。
电话那头的男患者语气颤抖,带着哭腔:“王大夫,我最近小腹下面乌黑乌黑的一大片,晚上还经常出冷汗。我这该不会是得了啥绝症吧?”
王大夫沉吟了两秒,语气平淡如水道:“你裤衩子啥颜色的?”
“……黑的啊。”患者愣了一下。
“换条裤衩子试试。看看是不是掉色。”
李中国“噗”地一口茶喷在值班记录本上。他笑得前仰后合,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我去,这帮大夫真特么能扯……”李中国一边笑着擦嘴巴,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蒲扇。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座机号。
李中国笑着接起来,嘴角还挂着水珠:“喂?”
“你是李中国吗?”对面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我这儿是兴工派出所。你儿子李科学和你小舅子吴志远现在在我们这儿。你过来一趟。把人领走。”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剩下一串刺耳的忙音。
李中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死在嘴角。
他呆坐了十秒钟。
派出所?
他李中国活了四十多年,连闯红灯都心虚。超市结账多找了五毛钱他都要折回去退给人家。派出所那扇门,他光在电视上看着都腿软。现在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赶紧翻开通讯录,想找个人陪他一起过去。
可他翻了半天,发现自己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亲戚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张十八岁年轻人的脸上。
方圆。自己儿子的同学。
这孩子说话办事比他这个当了一辈子爹的人都稳。
他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
凌晨,兴工街派出所门前。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方圆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六米开外,李中国站在路灯底下,正焦虑地来回踱步。
他穿着那身保安制服,扣子明显扣错了一位——第二个扣子塞进了第三个扣眼里,衣服歪歪斜斜的。
方圆走过去喊了声:“李叔。”
李中国看见方圆,像看见亲人一样,一把攥住他的手:“方圆!你可来了!你说这可咋办啊?这小兔崽子怎么还进这里来了?”
“没事儿。既然能让你来接人,就说明科学没啥大事。”方圆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咱们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个……”李中国咽了口唾沫,往派出所的大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方圆,你……你走前面。”
方圆笑了笑,大步走在前面,直接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
一进值班室,方圆就挑起了眉头。
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李科学缩在最左边,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呆坐着。眼神涣散,嘴唇有点发白。裤兜里还露出半截卫生纸。
吴瘸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中间,一身刺鼻的酒气,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肋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倒吸凉气声。
赵凯坐在最右边,脖子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方圆把这三个人的状态从左到右扫了一遍,脑子里浮现出一行大字: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下贱。这三人绝对没干啥好事。
第86章 吴瘸子变态受难记二
值班民警看见有人进来,翻开手里的笔录本,抬头问:“李科学的家属?”
李中国战战兢兢地凑过去:“警察同志,我是他爸……”
“情况简单跟你通报一下。”民警用笔敲了敲桌子,“你儿子、你小舅子,还有这位,”他指了指赵凯,“他们三人今晚十点左右在兴工街北四路一家按摩店里,和店方发生了纠纷。你儿子报的警。现在店方正在和吴志远扯皮医药费,还在进一步处理。你儿子李科学没有直接违法行为。你签个字,可以先把人领走了。”
李中国听到“按摩店”三个字,脸色“唰”地就变了。
先是白的。
然后是红的。
最后是青的。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长椅上的李科学。
那目光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李科学缩了缩脖子,把半截卫生纸往裤兜里塞了塞。
方圆站在一旁,有点绷不住了,他嘴角高高翘起,但硬生生憋着没笑出声。
他走到李科学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问道:“到底咋回事?”
李科学抬起头,一脸委屈的表情。他那双眼睛又红又涩,像个没擦屁股被人逮到的小学生。
“唉!……”他的声音都在抖,“我就都跟你说了吧。”
李科学把头一低,像一台漏油的拖拉机——走走停停,还冒着黑烟。开始讲述他这几个小时的魔幻经历。
今天中午,吴瘸子和赵凯闲着没事,两人在侦探社里就着花生米,一人干了一瓶二锅头。喝到下午五点,两人酒劲上头,决定去放松放松,按个摩。
刚巧碰见回铁西的李科学。吴瘸子一看见自己的大外甥,上来就搂住李科学的脖子——“跟舅走!今天舅带你见见世面去!”。
李科学说到这儿,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当时心想,我老舅虽然人不太靠谱,但好歹是我亲舅,也不能害我,对吧?”
“那他不能。”方圆对李科学这科学的判定给予了肯定。
接下来,在赵凯的极力推荐下,三个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胡同。
“赵凯说这家店他是常客,特色服务技术一流。我一听‘特色’……”李科学咽了口唾沫,“方圆,我承认,当时我脑子里确实歪了那么一下。但我发誓,真的就歪了一下。”
“我相信你。”方圆也闭着眼睛使劲儿地点了点头,“你啥人品我还不了解吗?接着说!”
“赵凯带着我俩钻进兴工街北四路那条小胡同,七拐八拐,到了一家门口挂着灯箱的按摩店。门帘子是黑的,上面写着四个字——‘红浪漫’。”
“这不是三个字吗?”方圆嘴角抽了一下。
“我现在脑子乱得很,你就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了,行不行!”
“明白!”方圆赶紧承认错误,“你继续。”
“进去之后……”李科学的表情逐渐扭曲,“前台倒是正常,一个穿旗袍的大姐跟我们介绍项目。我老舅那会儿已经喝高了,舌头都打卷了,啥也没听清,大手一挥就说——‘最贵的!三人!老子请!’”
李科学学着吴瘸子的语气。
“我当时还寻思呢,我老舅今天真敞亮啊,一辈子没见过他这么大方。”他苦笑了一声,“殊不知,我俩都被赵凯那孙子给忽悠了。”
“哦?”方圆好奇地看着李科学。
“我们三个被分开,被技师各自领到VIP包房。我那间吧,装修就透着一股子邪性——墙上挂着一堆东西,角落里还立着一个铁架子,跟电视里演的审讯室一模一样。咱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咱也不敢多问啊。”
“然后技师让我站到铁架子前,拿带子把我两个手腕绑在架子上。我问她这是干啥,她说要给我古法松骨。”
方圆的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心想,最贵的果然不同凡响,古法松骨?高端啊。这咱的整啊!”李科学一脸残念,“然后那技师从墙上取下一条。”,李科学比划了一下,方圆点头表示明白了,“照着我后背‘啪’就是一下!”
方圆猛抓自己的大腿,怕自己笑出声。
“方圆,你知道什么叫灵魂出窍吗?就那一下,我整个灵魂就飞了。”
方圆咬住下嘴唇,低着头。
“我说停!你这是啥古法松骨啊?”李科学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姐们一脸傲慢跟我说:‘这是本店最贵的项目,活血化瘀,通经活络。’”
“你信了?”方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科学一脸生无可恋:“方圆,咱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个啊!我以为高端的就应该跟普通的不一样呢!”
“然后你就继续让她古法松骨?”
“我咬着牙挺了半小时。”李科学满脸悲壮,“方圆,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想,不能让我老舅这钱白花!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