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反手对着自己的左脸，也抽了一巴掌。
“哎哟我去！”方圆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的李科学泪眼汪汪，委屈得像个刚被净身后的小太监，“方圆，你为啥打老子？老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方圆强压着内心的狂喜，一脸严肃：“今天几号？”
“十号啊！昨天刚高考完。”
“咱俩满十八了吗？”
“咱俩不都下半年生日吗，没满，咋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方圆板起脸，“我还没满十八岁，你就要带我去那种地方？你的正能量都哪儿去了？”
李科学愣住了：“啥叫正能量？”
2003年，这个词绝对属于高考超纲内容。
“这你别管。”方圆强行转移话题，“总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再往前一步，将万劫不复！”
李科学捂着脸，眼神极其愚蠢。
方圆搂住李科学的肩膀，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打你，是不想我的好兄弟不满十八就走向深渊。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完你，又打自己一嘴巴吗？”
李科学摇头。
“因为我们是兄弟！你犯错，我也有责任，所以，我要惩罚自己！替你救赎！”
李科学点了点头。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方圆的语气又太真诚了。
就在这时，方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出来，是李子微的。
“方圆，下周末的班级聚会，我想先去买管口红，你眼光好，明天帮我买好不好？”
方圆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挑起了一个小耐克。
前世他花光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饭钱，给她买了支二百零八块的迪奥蓝金。
结果聚会上，她涂着自己的饭，居然亲了班上的富二代杨伟。
后来杨伟出国留学了，她又跑回来哭着跟自己说，她之所以涂着他送的口红亲杨伟，就是因为太爱自己了，想让自己在她的初吻里有一丝参与感！多么感人肺腑的理由啊！当时的他还自己劝自己：她为什么只涂我送的口红，不涂别人的呢？
“她又要白使唤你啊？”一旁的李科学捂着脸，把大脑袋凑过来。
“买她奶奶个腿！”方圆拇指一按，直接把短信删了。
李科学瞪大了眼睛，盯着方圆。以前提李子微一句不好，方圆立刻能跟他急。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走！”方圆挎上李科学，“找咱舅去！”
两人沿着满是灰尘的林荫道，朝着好运来侦探社走去。
好运来，是李科学老舅吴志远开的。名字倒是吉利，可这地方跟好运两字，八竿子打不着。
吴志远打小得过小儿麻痹，左腿落下残疾，走路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人送外号吴瘸子。
吴瘸子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所谓的侦探社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幌子，办的是咨询公司的执照，日常业务基本等同于居委会。
他今儿帮大爷找条走丢的泰迪，明儿给大妈广场舞凑个人头。
时常还组织一帮老头老太太去听课，推销点来路不明的保健品赚回扣。
当然，他接得最多，也是最赚钱的业务，是帮人抓小三。
在这个很多事还没规范的年代，吴瘸子靠什么脏活儿都敢接的魄力，愣是让好运来没饿死，苟延残喘到今天。
两人拐进桃园小区，远远就看见吴瘸子正撅着大屁股，拿着一块脏抹布，一脸陶醉地擦着路边停着的小汽车。
那是一台波兰产的波罗乃兹。
漆面是沉闷的猪肝红，前保险杠用铁丝绑着。看着没有八手，也得有个六七手了。
看见方圆和李科学过来，吴瘸子把抹布随手扔在引擎盖上，甩着鞋，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小圆，科学，过来看看！这车咋样？扒拉乃子！法国货！原装进口的！”
“扒拉乃子？法国货？”
方圆嘴角挑起了一个小耐克，绕着车转了半圈，假装行家地点了点头。
“外形硬朗，漆色内敛，充满了岁月的积淀感。”方圆指着瘪进去一块的车门，“尤其这门上的一脚，更显老舅你是个辽西狠人的气质！”
“你小子行啊！懂行！”吴瘸子夸道。
李科学在一旁也不甘示弱，“要说还是人家法国人懂浪漫，连车名起得都这么尿性，‘扒拉乃兹’，你听听，哪个男人不想拥有一台‘扒拉乃兹’？”
吴瘸子被夸得很是受用。
他飘飘然地从兜里掏出“玉溪”，扔给方圆和李科学一人一根。
最后给自己也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这主要是为了提高‘好运来’的业务能力和机动性！以后咱们做大做强，全都指望这台‘乃兹’了！”
“必须滴！老舅，你开这‘乃兹’出去，那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福尔摩斯！”李科学竖起大拇指。
“福尔摩斯是谁？啥级别？正科还是正处？”吴瘸子看样子是真没念过书，一点不装的抛出几个疑问句。
李科学卡壳了——他这外甥其实也没怎么念过书。
方圆咬着烟蒂，给吴瘸子扫盲道：“福尔摩斯？正局级呗！”
“这么大？”吴瘸子瞪大眼睛。
方圆一脸严肃地继续胡扯道：“警察局局长破不了的案子，福尔摩斯能破。警察局局长不敢管的事，福尔摩斯敢管！一句话，局长不敢抓的人，他抓。局长不敢管的事，他管。这，就是福尔摩斯！”
“嘶！摩斯这么厉害？”吴瘸子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还得学文化啊！……方圆，想好没？这假期跟老舅一起干不？”
“必须的。”方圆笑着点头，“正好上大学前，跟着老舅赚点钱花花。”
“好！”吴瘸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老舅我接个大活，那老板有钱，不来我这儿谈业务，说要请我们下馆子，边吃边谈！”
“下馆子？！吃啥啊，老舅？”李科学两眼放光。
“肯定带你们吃点好的啊，杀猪菜，走。”吴瘸子大手一挥。
李科学欢呼一声，几步跨到那辆波罗乃兹前，伸手就要去拉把手。
“干啥去？”吴瘸子一把薅住李科学。
李科学被拽得连退两步：“坐车啊！咱不是去吃杀猪菜吗？”
“坐啥车坐车！这车没油了。”吴瘸子瞪着眼睛，“杀猪菜就在前头，咱们腿着去就行！”
说完，吴瘸子指挥两人把脏抹布塑料桶收进屋里。
吴瘸子带上门，腋下夹个假的不能再假的LV包，带头走向杀猪菜。
方圆和李科学跟在后面。
三人，一瘸两拐，两种节奏地朝着凯莱杀猪菜走去。
第3章 杀猪菜，奔驰女和12秒2的野狗
凯莱杀猪菜，正值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
三人没轮上包间，被服务员塞在落地窗边的一张大散台。
“熘肝尖、溜肥肠、溜肚片、辣炒猪肺、五香猪鞭……给我往上整！”吴瘸子拿着黏糊糊的菜牌，像个暴发户似的，点了一桌猪下水。
李科学咽了口唾沫：“老舅，来个地三鲜呗？”
“你丢不丢人？”吴瘸子瞪了李科学一眼，“这是高端局，一会儿见的是大老板！别整那不值钱的样，今儿听我的，全点肉菜！”
李科学缩了缩脖子。
点完菜，吴瘸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冲服务员招手道：“那个，菜先备着，人来齐了再走菜，人不齐，我就不吃了。”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拿着菜单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圆望着窗外，心里暗骂：别人重生不是带系统就是开局白富美倒贴，自己倒好，连顿杀猪菜能不能混上都是个未知数。
正思索间，窗外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辆崭新的奔驰CLK轿跑，结结实实撞在一辆夏利的屁股上。
半个餐厅的人都伸着脖子瞪眼往外看，过道里，一个端盘血肠上菜的服务员也看傻了，手里的盘子倾斜，猪血正一滴滴落在肋下埋头炫饭的女人头上。
女人蓦地警觉。
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手殷红，一声“操你妈逼”地站了起来。
周围人也都吓了一跳，以为这大姐是被外面那辆奔驰撞进来的受害者。
服务员连忙掏纸巾，一边给这一脸血的大姐擦猪血，一边道歉。
这时，窗外奔驰车门推开，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踩着高跟鞋迈下车。
一对戴着墨镜、打扮时髦的女郎一前一后走向前方的夏利。
夏利车主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本来一脸怒气，准备大干一场，当看清两大美女后，中年男人不到三秒就泄气了，他不但主动揽了全责，还要给奔驰修车。
“真特么色！”方圆靠着椅背，吐出一口烟。
“这秃子没见过女人。”吴瘸子叼起一根玉溪，满脸不屑，“瞅他那德行。”
“老舅，这俩女的长得可真漂亮！”李科学用手背擦了下口水，盯着窗外道。
“你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吴瘸子踹了李科学凳子腿一脚，转头对方圆说，“一会见到大老板，你机灵点，配合着我说，科学这傻逼我是指望不上了。”
正说着，那两个刚怼完夏利的美女推开杀猪菜的玻璃门。
喧闹的大厅再次静音。
走在前面的女人，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四下张望。
同时，桌上吴瘸子的大哥大也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方圆踢了踢吴瘸子：“老舅，别瞅了，你电话。”
吴瘸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俩女人的大白腿上移开，接起电话装腔作势地喂了一声：“……啥？！”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目光刚好和那个拿着手机的美女对上。
“卧槽！”吴瘸子原地瘸起，一米六一米七地迎了上去。
片刻后，两个女人被请到了散台。
其中那个气质最为出众的美女摘下脸上的大墨镜。
方圆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苏琪？！
此时的她二十四岁，正是颜值巅峰。
黑发如瀑，皮肤白皙，简直像一朵刚出水的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