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到一半哽咽住了,在电话里哇哇大哭。
方圆心想,我什么时候钓你了?在鹏城,是你要扒我的裤腰带,在厕所是你追进来要亲我的,怎么就成了我钓着你了呢?
不过平心而论,他确实也没有把刘媛媛直接往外推出去,那些暧昧的短信他回了,桌子下她用脚勾他的小腿,他也没有躲,她发给他的那些露胸的照片,他也存了。自己一边说着不行不能,可一边却留着缝隙,让刘媛媛往里钻,自己也在暗中享受着这种偷情的爽感。
方圆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刘媛媛抽了抽鼻子,止住哭声:“铁西建设大路上岛咖啡二楼包房。”
方圆突然笑了,看来她这是早有预谋啊,连地方都选好了?这上岛二楼的包房,隐蔽性好,适合谈事,当然也适合哭了。
“那好吧,你在那儿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就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刘玉芬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着电视,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第222章 论小三的自我修养与底层逻辑
“妈。我有个朋友找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我就不进屋跟秦叔打招呼了。”方圆边说边走向玄关。
刘玉芬也站起身,跟了过来,看着方圆穿好鞋,推开防盗门。
“小圆。”刘玉芬在身后喊了一声。
方圆停住脚步回头。
“你明天如果回不来的话,自己在外面吃碗面条,加个鸡蛋,妈以后照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方圆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当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那滴泪终于掉了下来。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抬头看了眼星空,伸手拦了辆车,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嘎吱一声停在面前,方圆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建设大路,上岛咖啡。”
司机一脚油门窜了出去,方圆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霓虹灯,和路边这片渐渐被高楼大厦覆盖的老工业区,突然觉得自己曾经熟悉的青春,也渐渐的远去了。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上岛咖啡门前,方圆付了车费,推门走进咖啡厅。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包房里,方圆找到了刘媛媛。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黑咖啡,身穿一件V领T恤,长发披散着,脸上的妆早已被泪水冲花,眼睛肿的老高,红彤彤的一片。
方圆坐到她对面,刘媛媛没有看他,只是把面前的一杯黑咖啡推过去。方圆没开口,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龇了一下牙,但还是硬咽了下去。他看着她,在等刘媛媛说话。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刘媛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劲早已泄去,现在只剩下一种很平静,又带着一点坦诚的笑脸。
“方圆,你觉得我很贱吗?”
方圆又喝了口咖啡,依然没有接话。
“我自己都觉得我很贱。”刘媛媛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的画着圈,“我最好的闺蜜,我天天在人家吃,在人家住,人家对我掏心掏肺的好,而我呢?我却在私下勾引人家的男朋友。”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媛媛自言自语的像是在跟自己解释:“可能是我穷怕了吧。方圆,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穿过最贵的一件衣服是多少钱吗?一百二十块,是高三毕业后,我考上了航空学院的空姐班,我妈带我去太原街买的。我妈在那件衣服面前站了十分钟,最后一咬牙给我买了,回家后我爸又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端起面前的苦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被苦到的表情。
“大学毕业我去南航面试,被录取了,当上了空姐。我妈高兴坏了,逢人就讲,我闺女以后肯定能嫁个有钱人了。”刘媛媛扯了扯嘴角,“有钱人?你也看到了头等舱里都坐了些什么人,那些男的,从你弯腰倒橙汁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在往你领口里钻,你转身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你的屁股上扫来扫去,人前跟你说话客客气气,可给你留的名片背面却都很直接地写上酒店的房间号和价钱,这就是有钱人,直接又直白。”
听着刘媛媛对这个人间的控诉,方圆点上了一根烟。
“我刚上班那阵儿认识个姐姐,飞了五年,在头等舱里碰上个煤老板,那姐姐也算是个狠人,硬是逼着人家娶了她,可这婚后三个月都不到,煤老板在外头又找了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那姐姐打电话跟我哭,说她知道那男的出轨了可自己就是不敢离,因为离了婚她就啥都没有了,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嫁给有钱人的幸福。”
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刘媛媛把面前的咖啡推到了旁边。
“我想过好日子,我有错吗,方圆。”
“没错,你没有错。”
“我也想过找个岁数差不多的男孩,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以后踏踏实实的跟他过日子。”
“可每回大半夜我闭上眼就在那想,往后呢,往后到底是个啥样,往后就是我们挤在六十平的老破小里,一个月就拿那三四千块钱的死工资,孩子上学交不起择校费,连个课都补不起,过年回家给我妈包个五百块钱红包还的算计半天,过几年我就熬成个黄脸婆了,要是运气不好再碰上个家暴的,这辈子自己啥也没得到过,到老了就死在那个老破小里。”
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住在五十平的老破小里,过年回家给母亲包个五百块的红包都在那犹豫,刘媛媛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在扒方圆自己前世的伤疤。
“回头我就想,去给有钱人当小三吧。”刘媛媛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那些有钱人,不是胖的就是臭的,再不就是老的,而且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们对穷人的蔑视,还有那隐藏在心底的变态,选不好,可能那又是另一个大火坑。”
她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那我还不如去死。”
“别瞎说!”方圆皱了下眉头打断她。
“方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刘媛媛直视着方圆的眼睛,目光里有泪,有倔强,还有一份坦荡。
“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就在想,我为什么不找一个年轻幽默又聪明的人,给他当小三?”
方圆的后背贴在沙发靠垫上,一动不动。刘媛媛深吸了一口气。
“方圆,我不会破坏你跟苏琪的感情,我发誓。”她把右手举起,态度无比虔诚,但眼中的泪水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着,“我发誓,我心甘情愿做你幕后的女人。我不需要你每天来陪我,你就当我是你在外面的一个房子,你累了、你烦了、你在外面装不下了,你可以随时回来,我的门永远为你开着,这里永远是你隐形的家。”
她放下手,擦了一把眼泪:“方圆,我没想要名分,我这辈子都不会让苏琪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她爱你是她爱你,我对你的爱是另一种。我只是想有个人在我扛不住的时候能靠一靠,我们不用天天见面,不用名正言顺,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业,去爱你的苏琪,我只要求可以给你生个孩子,你能管我们娘俩就行。”
说完,她低着头痛哭起来,窗外的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近了又远。
方圆看着刘媛媛,缓缓问道:“你愿意做我身后的女人,仅仅是因为我有钱吗,能满足你的这些愿望吗?”
刘媛媛缓缓地抬起了头。
第223章 有钱人的拿破仑和卑微的登喜路
刘媛媛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鼻头红红的:“不全是,因为我后来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她盯着桌上的咖啡,“你还记得我们三个去南湖公园坐摩天轮吗?你跟苏琪在最高的地方接吻,我就坐在你们旁边看,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受,可后来回到家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爱上你了。还有第一次在彩塔街吃火锅,你给苏琪夹了片羊肉,顺手也给我夹了一个虾滑,当时我真的高兴了一个晚上。后来我就在想,这辈子我们三个人能这么在一起待着,也挺好。”
她说完这些话,伸手从方圆面前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上。她深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方圆一把把烟从她嘴里抢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不会抽就别咬牙放屁装狠好不好?”
刘媛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扑到方圆身上,一把抱住方圆的脖子,又打又咬。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为什么要恨我?”方圆被她咬得龇牙咧嘴。
“因为我爱你。”
方圆坐在沙发上,怀里窝着一个又美又可以吃的女人,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理智。因为刘媛媛刚才的那些话恰好碰到了他内心里最痛的回忆,让他与刘媛媛的苦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方圆伸出右手,托住了刘媛媛的后脑勺,两个人在昏暗的包厢里,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跟上次在大民族男厕所里的那个吻不同,那次,方圆还有节制,还能用手去阻挡,这一次,他已经完全的忘我了,两个同为天涯沦落人,都不在挣扎了,像是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栽进了这张二人亲手编织的感情漩涡里。
上岛咖啡里的英文歌换了一首又一首,二人窝在沙发上,吻了不知多久,这一次,方圆的大猪蹄子也在没有了顾忌,从山川到河流,从饱满到无骨,他都尽情享用了个遍。
结束的时候,刘媛媛靠在方圆的怀里,呼吸还有些急促,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抚摸着方圆的脸,胸口一起一伏。
“你衬衫上蹭了我口红的印子。”刘媛媛贴着她的胸口闷声说道。
方圆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我晚上去你那住,给你洗了。”
方圆摇了摇头:“不行,那是苏琪的房子,我们不可以在哪儿。”
刘媛媛撅了噘嘴,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回对面,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已经彻底花了的妆。
“方圆。”刘媛媛靠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嘴角的残红一边幽幽地说道,“后天是苏琪的生日,你知道吗?”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刘媛媛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
刘媛媛笑道:“我是她发小,这个我能不知道?”
“哦,也对。”
“那你打算怎么给她过?”刘媛媛直视着方圆的眼睛。
此时,方圆的脑子里早已开始飞速运转了,苏琪不缺钱,也不缺东西,她缺的是一个能让她觉得自己被放在心尖上的仪式感。
“你明天有空吗?”
“有。”
“那你能陪我去趟商场,给苏琪挑些礼物吗?”
刘媛媛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那笑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被迫装上去的。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行。”
方圆知道自己这事儿办的有些残忍,刚才刘媛媛在这儿刚跟自己哭了一场,又亲了一场,转过头,你就让人家陪自己去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当场大嘴巴过去,都是对方教养好,可刘媛媛非但没有,她还卑微地接受了方圆的条件,似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接受了方圆的一切。
刘媛媛又从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绒面巴掌大小,系着灰色的绸带,她把盒子推到方圆面前:“这个,送给你的。”
方圆好奇地看了眼盒子,随即拉开缎带掀开盒盖,那盒子里躺着一个登喜路镀金款的打火机,机身上刻着细密的条纹,沉甸甸的,看起来做工很精致。
方圆抬头看了眼刘媛媛,刘媛媛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她撑着下巴,看着方圆手里的打火机,语调淡淡地说:“我给你订过机票,看过你的身份证,知道明天八月二十二号是你的生日。”
方圆的手指捏着打火机,停在半空中。
“这是我在鹏城给你买的。”刘媛媛低着头不看他,手指绞着包带,“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刘媛媛笑了一下,但那笑很苦涩:“可苏琪昨天随手就送了你一个拿破仑限量款的,那打火机我听说八万块,那一刻我就知道,原来我的爱费尽多少心思终究也比不过她。”
她抬起头,这次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你看,穷人连送礼物都会输,所以穷人的爱也是一文不值,跟苏琪比,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爱你,所以我愿意退居幕后,做你在人群中看不见的女人。”
方圆握着那只登喜路打火机,金属的凉意已经慢慢渗透了他的掌心,是啊,换个角度想,上一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眼前的刘媛媛呢?
他从来没感动过李子微,可今天的刘媛媛却感动了他,明天是他十九岁的生日,记住这个日子的人,到现在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妈,一个是他最不该动心的女人。
方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媛媛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包房门口,她握住门把手,推门的时候,背对着方圆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方圆。”
随后她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上岛咖啡的复合地板上,哒哒哒的,像是某种虽败犹荣的退场曲。
方圆坐在包厢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从始至终没有追出去。
他把登喜路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一个面,啪的一声打着,火苗在昏暗的包厢里跳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在眼前散开,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时间竟分不清嘴里漫开的苦到底是烟味,还是对刘媛媛的一丝愧疚。
第224章 内陆包个土游轮
次日上午,方圆坐在十楼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杯刚泡好的茶,阳光从窗台上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排排白线,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登喜路打火机上,他打着火,又扣上盖子,反复几次,叹了口气,把它锁在了最下层的抽屉里。
方圆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李科学:“你去把苏畅请上来。”
二十分钟后,苏畅挺着个大肚子走进方圆的办公室,一张胖脸上满是那种上门收账时笃定的笑。
“苏哥,坐,快请坐。”方圆的语气比昨天矮了半截,甚至有些谄媚。
苏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
方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脸上的表情透着熬了一晚上没睡的疲惫。
“苏哥。”方圆搓了搓脸,“我昨晚一宿没睡,想了想。”
“哦?”苏畅笑眯眯的看着方圆,“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方圆咬了咬牙,满脸的痛苦纠结,“一百五我卖不了,两百,你要是能接受,我这三千条的货你今天下午全拉走。”
苏畅没接话,食指在沙发上敲了两下。
“两百?老弟啊,昨天我说的可是一百五啊。”
方圆的表情依然十分痛苦,五官紧紧拧在一起,满心都是难以抉择的挣扎。
“哥,你这一百五的价格有点欺人太甚了。”方圆低下头,“苏哥,两百一条,你要是能接受,咱以后还是朋友,你要是接受不了,大不了咱就鱼死网破,我自己去跟苏琪说清楚,她要分手就分手,要撤资就撤资。可你呢,哥,恐怕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