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的脸板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乱花钱吗?你买这些干啥?”
方圆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连表情都没变,直接开口回怼道:“叔,你说我可以,但你得讲些道理好不好?”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第一,我来鹏城一趟也不容易,一年能见你几次?肯定得一次性多买点啊。第二,我最近做买卖赚了不少钱,现在有这个经济实力孝敬你了。我不该给长辈买点礼物吗?我难道只知道一天花天酒地不成?”
李梦被他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反驳的角度。人家小子赚了钱,没吃喝嫖赌,知道买东西孝敬长辈,这不比大部分一夜暴富的年轻人好太多了?
一旁的李雪也立刻跳出来帮腔道:“老李!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她叉着腰,一副仗义执言的架势,“方圆哥啥都没给我买,给你却弄了这么多东西,你还说人家!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着,她窜到特产袋子跟前,翻了两下,掏出一根红肠。
“哎呀!”她拿着红肠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亮,“我都好几年没吃这个了!自从来鹏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方圆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软道:“你要喜欢吃,我以后可以长期叫人给你带。”
李雪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
“当然了。”
“那能不能每个月都带?”
“每个星期都可以。”
“那说好了啊!你放心,我不像那老古董,人家给他买礼物,还吹胡子瞪眼地。我懂得感恩,方圆哥哥。”
“行了行了。你消停点!叽叽喳喳的。”李梦在沙发上坐下,摆了摆手,脸上那股板着的劲儿也松了下来,“小圆,你也过来坐。”
方圆坐到李梦对面,李婶从厨房探出头:“老李,你咋还坐下了呢?赶紧炒菜啊!”
“催催!你也催!我就不该这么早回来!”李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小的欺负完我,老的又拉我过去炒菜!你说这家咋呆?”
李梦对方圆摊了摊手。
方圆装作没看见。扭着头看着窗外笑。
李梦又喝了口水,放下茶杯,起身进了厨房,准备去炒菜。
李雪在后面笑道:“你别管老的还是小的,反正都是女的!你就得被欺负!”
说完,李雪一把拉住方圆的胳膊,又把他拽进了自己房间。
李雪盘着腿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方圆。
“方圆哥,你这次在鹏城待几天啊?”
方圆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
“可能三天,也可能四天。还没最后定。怎么了?”
“那你明天陪我玩一天呗。”
“你不用补课?”
“我一个艺考生,那课补不补能有啥用?文化课差不多就行,只要专业过了,三百来分就能上。”她歪着头看方圆,“怎么,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呗?”
“那倒不是。我是怕耽误你学习。”
“别找借口!”李雪从床上跳下,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方圆鼻尖上,“就问你,明天陪不陪?”
方圆看着她的手指头,又看了看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陪。但先说好啊,我不是因为怕你才答应你的啊!”
“算你识相!”李雪笑嘻嘻地凑上前道:“明天你陪我去拍套写真呗。”
“啥叫写真?”方圆扭头看她,“是不穿衣服的那种吗?”
李雪一把掐住他的腰,随即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那是黄片!”她咬着牙,“写真现在可流行了!貌美如花的女孩,就像我这种!为了记录自己永恒的青春,留下的照片,懂不懂!……懂不懂!”
方圆站起身,龇牙咧嘴地把她的手掰开,“懂懂,写真写真。撒手!你撒手!……”
“嘘,你小点声!别叫了!”
“唉我去,”方圆坐在床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好奇道:“你干嘛神神秘秘的不让我说话?”
李雪往门口瞟了一眼,然后趴到方圆耳边说道:“你可不能跟我爸我妈说啊!他俩不让我拍。这三百块钱都是我自己偷偷攒的。”
“为啥不让你拍呀?”
“他俩老古董呗!说那写真穿得太暴露了。”
方圆看了她一眼:“那不还是黄片吗?”
“你有完没完!”
“好,好,不问了。”
“那你明天带我去不?”
“去。”方圆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但咱的穿的保守点。明天我给你把关。”
李雪蹦上床,整个人像只被松开了绳的气球,直直地朝着方圆的脸上飞了过去。
方圆一把按住她的脑门:“我求求你了大姐,你能不能别老逮着机会就玩弄我?我这心理压力老大了。我就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你玷污了似的。”
李雪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德性吧,别人要是能得到本小姐的吻,都得美死!”
“哦?别人?别人是谁?”方圆坏笑着看她。
李雪大大方方地扬起下巴:“外班好几个男生追我呢,可我一概不搭理,看不上。”她偏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方圆。
“我心里只有你。”
方圆故意装傻:“哦。那是因为你童年被我伤害的太大了。你这人呢,报复心又太重,一时半会没缓过来。不过没事,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实在不行,咱吃点药治治病呢?”
“吃药之前我也先毒死你!”李雪恶狠狠地呲着牙,扑上来又要捶方圆。
方圆立刻起身躲开,火速转移话题:“停!停!明天除了拍写真你还想干啥?”
李雪的拳头停在半空,她想了想。
“还得去逛逛街。”她坐回床上,把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后天是我妈生日,我得给她选个礼物。”
方圆的眼珠子一转。
“你妈后天过生日?”
“对呀。”
“哦。”
就这么一个“哦”字,方圆的脑袋已经转了三圈。
李婶的生日。我来搞一场家宴,席间叫老刘过来。这是不是就很巧合了呢?
想到这,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套李雪话道:“那你妈生日平时都咋过的啊?”
“能怎么过?就我给买个蛋糕,在家炒俩菜,喝点汽水呗。”李雪语气里带着点小怨气,“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估计他今年肯定又忘了。”
“老李真是太过分了!”方圆义愤填膺地站起身,“今年可不能这么过!咱们必须得大办一下!叫你爸补偿补偿!”
“咋办?”
“这你就别管了。你明天听我安排就行。”方圆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这时,李婶突然推开房门,叫俩人出来上桌吃饭。
“你俩搁这儿研究啥呢?饭好了!赶紧出来吃饭。”
“走!吃饭去!”李雪拉着方圆向餐厅走去。
饭桌上,李梦开了一瓶方圆带的茅台。
他拧瓶盖的手法很内行,先用掌心捂住瓶口,慢慢旋转,等气压平衡了再揭开。
“好酒。”李梦深吸了一口,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喜欢,我就没白买。”方圆笑呵呵地给他满上。
今儿两口子炒了六个菜。腰花、白灼虾、蒸排骨、清炒时蔬、一盘凉拌海蜇、一份锅包肉。简简单单,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李梦端着酒杯看向方圆:“小圆,你今年高考考得怎么样?上的哪个学校?上次我和你婶后来一合计就不对,你比小雪应该就大一岁吗。哪来的大三?但幸亏这丫头机灵,说你怕你们老板不用你?”
“嘿嘿,小雪打小就聪明。帮我遮了过去。”方圆夹了块排骨,“我今年应该去盛大念。具体什么专业还没定,得等通知书下来。”
“盛大?”李梦点点头,“不错。那你现在打的是什么工呢?能赚这么多钱?”
“其实是这样的,叔。我现在不算是打工了。”方圆放下筷子,“我做内存批发,我们老板家里特有钱,但她平时热爱艺术,不怎么管生意。她把这摊买卖算是交给我做了,给了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算是半个合伙人吧。”
他这话说得既不夸张,又恰好解释了一个十八岁小子能一口气买一箱茅台和十条中华的资本。
李梦捏着筷子,微微皱了皱眉。
“那你上了大学怎么办?学业和生意,你怎么兼顾?”
“叔,这事儿我想过。上大学我也还是以打理三好街的生意为主。大学嘛,说白了就混个文凭呗。”
李梦没说话,但眉头却拧紧了一圈。
方圆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李梦这代人的观念里,上大学是天大的事。因为他们经历了那个没书读的年代,所以对读书机会是格外得珍惜。
方圆端起酒杯敬了李梦,接着说道:“叔,你想,就算我在学校里拼死拼活把书读到全专业第一,走出校园后,我不还是给别人打工吗。朝九晚五,月薪两三千,还得看领导脸色。现在呢?我已经有了当老板的机会,我干嘛还要为了一个未必有前途的未来,去浪费自己最值钱的四年呢?”
李梦抿了一口茅台,没说话。
他觉得方圆这话虽然狂,但理不糙。别说外人了,连他自己的女儿将来能不能混上一份安稳的工作,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因为时代是真的变了。
“嗯。你说的未尝不对啊!”李梦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方圆赶紧给他满上。
一瓶茅台,两个人,不到一小时就见了底。
饭后,李婶和李雪收拾碗筷。
方圆和李梦则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人点了支烟。
空调开得很足,烟雾在冷风里打了个旋,散成一层薄薄的蓝纱。
“这次来鹏城,事儿办得怎么样?”李梦问。
方圆弹了弹烟灰,“还算顺利。跟老刘基本谈完了,拿了现代内存的东北总代。后天就签合同。大后天我应该就回去了。”
李梦点点头,“那以后你就能常来鹏城了?”
“嗯,差不多。基本一个月得跑一趟。到时候少不了打扰您和婶子。”方圆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你们别到时候嫌我烦,不让我回家吃饭就行。”
李婶这会儿正从主卧往客房里倒腾被子,听见这话,笑着插嘴道:“你这孩子,这话说得。要是搁小时候,我非得上去狠狠打你小子屁股一顿不可。”
方圆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