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两箱，三箱……
十几个纸箱被接力般搬出来，一股脑全塞进了桑塔纳的后备箱，直到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装完货，孟晨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塞进董姐手里，目测能有个三四千。
董姐拿着钱，满脸堆笑，扭头上车。
方圆蹲在草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哪是来打野战的？这俩人是在文化局库房里偷拿查扣的盗版碟！录音里那句“明天给你”，给的原来是这玩意？！
我操了！
十分钟后，桑塔纳驶出后院，先把董姐送回家，接着一路疾驰，开到工业大学后街。
车停在一家名叫“新视听”的音像社门口。
卷帘门拉开一半，一个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
晓波招呼孟晨一起搬箱子，临进门时，晓波冲老头喊了声：“爸，一会你整理下货，明早咱开始甩卖。”
远处的波罗乃兹里。
吴瘸子捏着电话，听筒里传来方圆泄气的声音。
“难怪昨天录音里董姐说‘这里全是灰，脏死了’，原来俩人是在搬东西！”
“‘明天晚上给你！’，敢情给的是这玩意儿！”
方圆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一边自我检讨：“我他妈真蠢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了，这也不算没收获，孟晨是小偷，这不就是新突破吗！明天咱们接着跟，撤吧，小圆。”吴瘸子在电话里安慰道。
“好吧。”方圆正准备挂电话时，他的余光无意间瞥向音像社门口。
一个极度炸裂的细节，在他眼前上演。
第16章 娇羞的白眼与碎一地的三观
搬完最后一箱碟片，孟晨准备转身上车时，晓波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孟晨掸去衬衣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又贤惠。
这还没完，孟晨也回头掐了掐晓波的脸。晓波推开他，还用小拳拳像少女似地捶了两下孟晨的肩膀。
卧槽！
方圆的脑子原地开窍，瞬间仿佛知道这道题应该选啥了。
孟晨没有出轨？上街不看美女？KTV不找公主？
方圆脑子里出现一个让自己都震惊的答案。
他一把拉开停在一旁的奔驰。
苏琪坐在车里，此时她正看着波罗乃兹的方向，捂着嘴，低头在笑。因为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四人蹲在草地里的滑稽形象。
“姐！我知道咋回事了！”
苏琪偏头看向方圆。
刘媛媛则坐在副驾驶上冷笑道：“你又知道啥了？”
“孟晨可能和晓波是一对。”方圆挠了挠头。
“真的？”苏琪叫到。
刘媛媛却一脸不屑：“我说，你们好运来到底靠不靠谱啊！刚才你们忽悠我俩在草地里蹲了大半宿，结果看到的是他三偷碟。现在呢，你又跟我说他俩是那个？”
“媛媛，你别生气嘛，你听方圆把话说完吗。”苏琪好像很想听方圆讲的故事，她反倒安慰起刘媛媛来。
方圆立刻把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讲给二人听。
“你说这二人能是正经关系吗？”
刘媛媛脑补了一下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噫，真恶心！但光凭这些也没证据啊！”
“媛媛姐，给我三天时间。”方圆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们拿个天大的瓜出来！”
“你保证？”刘媛媛狐疑地看了一眼方圆。
“我保证！”
“那我们等你好消息！”说完，刘媛媛就要关车门。
“媛媛，别关门啊，叫方圆上来啊！”苏琪阻止道。
“苏姐，你们先回，我打车走就行。”方圆是有眼力见的，他知道刘媛媛正在气头上。
“那怎么行，大半夜的打车也不安全，上车！我送你。”苏琪推了推刘媛媛，“媛媛，拉他上来！”
刘媛媛气冲冲地推开车门，直接把副驾的靠背往前一按：“你去后面坐！老娘挤一晚上了！”
方圆嘴角一抽，乖乖钻进逼仄的后排。
心里暗骂道：你他妈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刚才在草丛里还一口一个小帅哥，现在没用了，就直接轰我去后排？
奔驰轿跑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一路开到方圆家楼下。
方圆下车跟两人道谢告别，转身走进楼道。
他爬到二楼的缓台，顺着窗户往下看。
奔驰车依然停在原地，苏琪坐在驾驶位上，目光一直看着黑漆漆的单元门，直到确定方圆上了楼，那两道车灯才缓缓调转方向驶离。
回去的路上，刘媛媛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一路喋喋不休：“白忙活了一宿。琪琪，他这事儿去局里举报，顶多算个职务侵占。只要不是搞破鞋偷人，你们家人还得催你结婚。这帮人也太不靠谱了！”
“我觉得方圆挺靠谱的。”苏琪跟着音乐，手指打着节拍。
刘媛媛则坚持自己的判断：“好运来就没一个靠谱的，那方圆才大三，小屁孩一个，靠谱什么靠谱！”
“他今天给了我只股票，我下午开盘时就买了点，你猜怎么地？收盘的时候真涨了！”苏琪兴奋地告诉刘媛媛。
“真的？”
“我这还能骗你！所以我说方圆还是有点靠谱的！”
……
次日清晨，好运来。
“咳咳咳，啥玩意？！”
吴瘸子一口隔夜茶全都喷在了地上，他瞪着水灵灵的大黑眼圈看着方圆。
李科学的茶叶蛋也掉在了地上：“男男男男的？”
他捡起茶叶蛋，一脸心痛，“那董姐也太可怜了！她腿多白啊！”
李科学这几天对董姐可能是真动了感情，他此时都忘了他应该跟谁是一伙的了。
03年的东北，社会风气还相对保守。
在小老百姓眼中，包小三，处铁子都可以理解，但方圆刚才讲的这个故事，就有点让人耸人听闻了。
“我的判断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方圆平静地说道。
“办法还是有的嘛！”李中国笑眯眯地合上手里的《故事会》，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见过大世面后的云淡风轻。
“志远啊，这就是你们读书少的痛点了。”李中国弹了弹烟灰，“这在古代，这叫龙阳之好。而且《故事会》上也早就有写过这种故事。你们大可不必大惊小怪的。”
“但咱们现在还缺乏铁证。”方圆掏出一支烟，在烟盒上墩了墩，“所以，咱们的策略要变一变，完善一下。”
第17章 三好街与暴富的前夜
“科学，你白天继续在图书馆蹲守，不要看他身边有什么女人，重点看他跟哪个男人有接触。”
“老舅，下班后咱俩重点跟孟晨和晓波。……叔，你那边最关键。”
方圆转头看向李中国：“你现在不需要看孟晨往家里领哪个女人，你现在就看他往家里领哪个男人！”
李中国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只要是公的，我立马拿望远镜上对面楼观察！”
交代完一切，大家各自散开。
吴瘸子打着哈欠，掀开里屋那张油乎乎的竹席道：“小圆，我先眯会，你乐意忙啥先忙啥，下午四点咱们出发去图书馆！”
说完，不到半分钟，里屋就传出拖拉机上坡般的呼噜声。
方圆走出好运来，推着门外的自行车上了路。
目标三好街。
2003年的盛京三好街，绝对是整个东北最疯狂、最野蛮的掘金地。
这里没有后世电商的冲击，没有价格透明的网络平台。
信息差就是一切。懂行的能在这里一天赚出一辆桑塔纳，不懂行的走进去，连裤衩子都能被骗光。
方圆前世的这个假期，一边舔李子微，一边在这里打工。虽然没赚几个钱，但是学了不少攒机的本事。
不到半小时，方圆把车扎在东软电脑城门口。
刚迈上台阶，迎面就扑过来四五个满头大汗的小年轻。
“哥，攒机不？赛扬4，奔腾的都有！”
“光盘要么？带色儿的！日本美国尼加拉瓜，要啥我这都有……可带劲儿了！”
方圆目不斜视，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三拐两拐就摆脱了这帮外围拉客仔，一头钻进冷气十足的电脑城一期大厅。
一楼全是卖品牌整机和外设的，方圆径直上了二楼的配件批发区。
一到这里，画风立刻就变了。
没有外头那种拉客的喧嚣，一个个格子铺里堆满了主板、显卡、机箱电源。
光膀子的力工推着地排车，拉着一人高的大纸箱在过道里横冲直撞。
方圆双手插兜，从南晃悠到北，不吱声，光拿眼看。
现在电脑的内存主配还是256M，有钱的大户才上512M。
这个时候的168针老式SD内存条价格，正处于历史最低谷。
因为年初亚洲几个大的代工厂疯狂扩充产能，导致市场上货源泛滥，价格阴跌了两个月，很多囤货的倒爷内裤都快赔穿了。
但方圆知道，大概就在七月初，韩国的核心晶圆厂，就会宣布彻底停产168针老条的颗粒，把产能转向新一代的184针初代DDR条上。
可国内的工业控制设备、医疗仪器、老式银行终端等系统，设备无法轻易整机更换，想升级，只能加装168针的内存条，因为新条子跟老机器根本不兼容。
所以七月份后，168针的内存条价格直接上扬！紧接着就是一个月的疯狂暴涨。
尤其像盛京这种老工业基地，大厂矿太多了，光机床升级都得有一万多台，还有医院、银行，学校，企事业单位等等，加起来半年有个小五万张的条子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