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当初我说他的《太阳正常升起》是烂电影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回复，
只是这两件事，让我有些自我怀疑了，之前我对于江文，对于曹忠，身上拥有才气，却偏离了艺术初心，感到很惋惜，
但这次……”
张会军耐心听着谢飞把整个故事讲完，他说的很缓慢，
说道这次的时候，谢飞顿了顿，片刻后，他的眉头松展了开来，
这时候，
他才继续道，
“但这次作为第四代导演派出来劝曹忠停手，或者说期待达成更亲密合作的老家伙，在看完《万里》这部电影，听完刚才这小子说的话之后，我是深受触动的。”
谢飞一直都很儒雅，之前再破防，也从没骂过哪个人。
也从不凭借的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
这次会自己走上台，的确也是身边人太多人希望他来出马了。
田庄庄之前没解决的事情，希望他凭借自己在圈内，在北电，在导演系的地位，来和曹忠示好。
谢飞在做这件事之前，心中其实有了预感。
而真的当曹忠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和回应之后，他却是有些激动了起来。
只有如此狂妄的年轻人，才能真正引领华夏电影的发展。
或许让华夏电影，走一走曹忠的路，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谢飞道：“原以为是昙花一现，但却没想到这昙花竟然是一现再现，《南京照相馆》之后，这已经是第五现了，如果再加上《能文能武李延年》，这就是六现。”
这话说的有趣，张会军忍不住笑了笑。
谢飞道：“我这边的意见，现在已经变了。如果曹忠要拿下这个联盟的话语权，我是不会去争抢的。”
张会军眼神惊愕。
谢飞被很多导演推举过来，是为了给曹忠熄火的。
但现在，谢飞竟然自己放弃了！
谢飞本来是来帮着北电导演系走个面的，现在，他也不给北电这些导演面子了，这可怎么办？
……
北电，导演系的一间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田庄庄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节发白。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二十分钟了，烟蒂都快被他捏碎了。
旁边坐着的是李少红，还有几个第五代的导演，一个个脸上阴云密布。
空气中沉得发闷。
“谢飞传来了消息，说这事儿，他管不了了，也走不了面。真要想成，就要听曹忠的意见。”
管不了了。
田庄庄把烟扔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飞去看了一场《万里有孤忠》，出来就变了一个人。
来之前还说得好好的，要去跟曹忠碰一碰，给北电导演们争个面子，至少把话语权拿回来一些。
结果呢？看了电影，什么都没干，直接撂挑子了！
“这算什么？”李少红忍不住开口，“谢老师不打头阵，我们在曹忠面前，似乎也没什么竞争力。”
李少洪为人还不错，至少有自知之明。
田庄庄没说话，谢飞那个脾气他太了解了，儒雅归儒雅，骨子里清高得很，绝不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就软了腰。
能让他主动退避的，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电影里看到了他无法反驳的东西。
或者说，是他认同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田庄庄心里其实隐隐有答案，但他说不出口。
手机上，是《万里有孤忠》作为商业大片的影响力，是那刺目无比的票房！
十五点二亿。
田庄庄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随即是一阵沉闷的钝痛，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胸口。
他脑子里闪过自己这些年拍过的电影。
也想过了之前他和曹忠的那些交谈。
那时候他还是有傲气的，
他那几部在国际上拿过奖的艺术片，加起来的总票房，可能连这部片子一周的零头都不到。
他以前从不在乎票房，他觉得那是商业导演才计较的东西，艺术追求才是根本。
可如今，这串数字就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对，不是耳光。
是一种极为彻底的否决。
曹忠的票房，似乎在告诉他，华夏电影，完全可以走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这对电影人来说，抵抗力为零。
李少红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田庄庄盯着那数字，喉咙发干。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次访谈里说过的话，他说“中国电影需要慢下来，需要回归艺术本身，那些所谓的类型片大制作，只是资本催生的速食产物，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那时候他说得多笃定啊。
现在回想起来，像个小丑。
《万里有孤忠》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这部电影正在影响无数人，正在被无数人讨论，正在改变观众对“古装大片”的认知。
甚至形成了对先前那些古装大片完全的进攻！
而在这些讨论当中，
以他为首的很多艺术电影，已经完全被遗忘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错了？”
一道声音传出来。
田庄庄猛地抬头看他，是王权安。
王权安没有躲他的目光，继续说：“我以前觉得，曹忠那种路子是走不长的，早晚要翻车。但他已经翻了五次了，每一部都砸出大响动。咱们呢？”
他的话没说透，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咱们呢？咱们这些年拍的那些东西，又有几部被人记住了？
田庄庄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万里有孤忠》里一个画面——郭昕在漫天风沙中面对叛军，衣衫褴褛却脊背笔直。
那个画面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构图甚至不算精致，但就是有一种力量，像一把刀戳进人心里。
田庄庄当时在电影院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是酸的。
他以为只是情绪的煽动，现在才明白——那叫信念。
曹忠的电影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硬到可以被所有人看见。
而他的电影呢？他把情感藏得太深了，深到普通观众根本不愿意费力气去挖。
他以前觉得这是观众的问题，是观众审美不够。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如果一部电影需要观众先提升审美才能看懂，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老田？”李少红喊他。
田庄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着“北电导演联盟筹备草案”的纸，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还想联盟？他还想跟曹忠谈条件？人家手里捏着十五亿的票房、上千万的观众、还有央视的专题报道、国家级的舆论背书。他拿什么跟人家谈？拿他那几个国外的奖杯吗？拿他在电影资料馆里积灰的胶片吗？
他甚至自己都不敢联系！
“散了吧。”田庄庄忽然开口。
田庄庄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疲惫、沮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得回去想想。”
他没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自己先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田庄庄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点了根烟。
他很久没抽烟了。
但今天不知为何，就是想过肺！
……
与此同时，BJ东三环，华艺兄弟总部。
王中磊推开冯晓刚办公室的门时，冯晓刚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摆着一份《南通都市报》，头版赫然是那篇讽刺文章。
“又看这个？”王中磊把门关上，“别看了，越看越上火。”
冯晓刚把烟掐了，没说话。
他身边坐着编剧王刚，手里捧着一本《英格力士》的样书，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晓刚，你听我说。”王刚把书放下，认真地看着冯晓刚，“咱们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能让他这么下去。他喷我，就是喷你。”
冯晓刚叹了口气，脸都绿了！
他好不容易和曹忠的关系才和好，缓和了，甚至得到了曹忠的友谊。
现在王刚要把他重新搭进去！
谁tm干啊？！
他已经劝了王刚两天了，让他别去招惹曹忠，但王刚就是听不进去。
“老王，”冯晓刚耐着性子道，“我跟你说实话，曹忠这个人，你别惹。他不是一般的导演，他身上奇奇怪怪的，你懂吗？”
王刚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