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把手,举起来
女人,小孩,排一排”
满目的百姓列队一般被逼迫着压上马路,
因为手上有老茧而被枪杀的和尚,
因恐惧而逃跑的百姓,
本子呼喊:逃跑的都是军人!而带来的压迫感。
在枪杀百姓时候,让伊藤给自己照下枪杀瞬间的“丰功伟绩”瞬间而不断调整拍照角度的本子军官。
那残忍又戏谑玩乐的表情,让每个人不由攥起拳头,产生愤怒。
梅亭饰演的演员林玉秀在影厅为日军唱戏,在上百日军呼喊着“脱衣服唱”中痛哭嚎叫。
人们甚至认为她要被强行了。
但下一秒,王广海却救了她,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原来王广海和林玉秀竟然是一对,林玉秀是王广海的小三。
这些蒙太奇的手法和巧思,悬疑的变化,也让人不会觉得太过压抑而窒息。
因王广海而前往照相馆保命的林玉秀,被林玉秀保护下来的警察宋存义。
小小的照相馆,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伊藤做着他的摄影师,拍摄者日军的罪行并将其定义为“丰功伟绩”,又因为日军不敢泄露怕引发国际舆论而被盖上不允发行的印章。
照相馆,这个本应消逝于战火的特定空间却被赋予了荒诞而沉重的历史使命,
它既是侵略者起初炫耀“战功”、后来制造虚假“亲善照”的洗印工坊,更是一群中国平民最终觉醒,守护屠杀罪证的秘密战场。
残酷场景不忍卒写,虽然所有人都看出了曹忠在拍摄过程中的克制,但在场无人不为荧幕所呈现的事情而揪心。
而中间又带着悬疑色彩,伊藤即将发现老金一家的紧张感。
则是激发了于东,王忠军等人的兴趣,他们也许不懂艺术,不懂技法,
但是他们至少懂得如何做一个观众,电影演到这里,他们都承认,自己深深地沉入了电影剧情之中。
“这还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商业片。”
两人对视一眼,在黑暗中泛着光的眸光这一触碰,两人都知道这是真的遇上好电影了。
渐渐地,在苏木眼前,事情就不对路了。
那个忍不下心杀人的伊藤,在拍照宣扬日军之丰功伟绩时,却那么从容。
冷漠而疏离。
还笑着说,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要去拍电影。
他一边善意的在尸体上喂着虚弱的小狗,一边又可以威胁着为他洗照片的“朋友”。
“这属于贴脸开大吧?”
在看到剧情当中“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要去拍电影”的伊藤台词时,张会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木,还看了一眼导演系。
曹保平也转头看了看自己文学系的苏木,有那么一瞬间想笑,但想到电影内容,他又骤然冷静了,嘴巴如同黏住一般,不敢再动。
田庄庄则是吞了口唾沫,面色不变。
崔新琴毫不关注,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句台词的内涵,目视前方依旧看着电影。
只有苏木,脸都绿了!
不是他敏感。
而是他想的最多,
一般越是自己有些胆怯的,越是总觉得别人在关注他,在提醒他。
苏木这一刻就是这样,他毫不怀疑,曹忠这句台词,就是针对他们这群喜欢小津安二郎的人来的!
刚才他的想法,此刻全都变成了挥在他脸上的巴掌,打的他不能呼吸。
太傻了!
我太傻了!
我怎么会认为曹忠能给摄影师写成好人?
他对日本的艺术大师是真的恨啊!
南京城,摄影师,拍电影。
此前曹忠在立项仪式上的炮轰忽然间具象化了。
苏木喉咙差点没噎住,
“这个曹忠,他,他竟然真的因为痛恨小津安二郎而拍了一部电影!”
苏木的表情,憋屈的如同要炸开了一般!
他忽然意识到,这部电影如果真的上映,如果真的火了,或许有一批人,会被清算!
包括他。
苏木其实特别想要在电影结束之后抨击一下这部电影,但是他自己又不得不承认,刚才他完全陷入了电影叙事当中,跟随着人物而动!
完全挪不开眼睛!
这他妈,才是最恐怖的!
第52章 生之幸福,死之残酷
“不,不行!不可以!
这电影绝不能火!”
这一刻,苏木特别想要离开放映厅,去给贾张科打电话,然后联合起来,
想一些方法,让这部电影夭折在摇篮之中!
他甚至有些痛恨张会军,“为什么要让我来受这种侮辱?”
而且,你为什么要回头看我?
你为什么不把贾张科喊来,就因为他之前被曹忠和张一谋混合双打,心态崩了吗?
他心态崩了,你就冲我来?!
你是哪一头的?!
苏木浑身颤抖。
其实电影看到这里,他就已经知道这部电影已经稳了,题材讨好,内容不平淡,故事性好,带有悬疑……就是艺术性太差了,关键是这个缺点,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何用处。
此后的剧情中,
照相馆这些人,看到了许多张残酷的照片。
“这是,电报局的李小姐。”
“柳树巷八号的店家。”
“这是,广安街37号的姜老板。”
“在照相馆的这些天,外面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日本人到处qj,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这照片不能再洗了,”
“不洗,就要跟照片里的人……一样了”
“洗了就是罕见!”
“咱不能遗臭万年……”
摔死婴儿。
花柳慰安。
血染秦淮。
敌人要派来日军中洗印照片的人,替代苏柳昌。
危机出现。
而后,宋存义舍命杀此人。
去唱戏后衣衫不整的林玉秀。
大好河山。
全家福照片。
谦让离城。
“本子人,会把咱们当人看嘛?”
每一幕,都让观众动容。
伊藤的嘴脸完全揭露,给苏柳昌的通行证,却成为了夺命的讯号。
当照相馆小分队因为让谁出去而互相谦让的时候,对方却早就想着依靠通行证上的符号来表达他们的“仁义礼智信”了。
所谓的仁,就是日军完全可以轻易杀死阿昌,因为利用他和照相馆的设备来冲洗照片,而留他一命,却在证明上写上了两天之内。
所谓的义,就是嘴上喊着我们是朋友,但是心里却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冲洗照片结束后就杀了他。
所谓的礼,就是表面上的谦谦君子,亲善友好,喂食小狗,却能在尸山血海当中冷漠的笑,一脸的道貌岸然。
所谓的智和信,就是给了通行证以完成承诺,实际上早就告诉了守城日军,让他们只要看到指定编号的人,就将其杀掉,并窃以为这是自己的聪慧。
当海清和杨梓饰演的角色陷入黎明前的黑暗中的时候,被强行致死。
放映厅不少人在感觉残酷和悲伤的时候,又不得不为曹忠这部电影的情节设计,拍案叫绝。
日军的残酷被扒的淋漓尽致。
他们不只是明面上的残酷和恶心,甚至连内心都是脏的。
是伪装的文明。
……
“曹忠的电影叙事结构和手段,比宁浩《疯狂的石头》更强。”
王红卫终于叹服了,《南京照相馆》成片的精妙设计或许没有《石头》多,但电影本身在这种背景下的叙事之丝滑,要远远超过了《疯狂的石头》。
杨蜜更是抱住了袁珊珊的胳膊,拿着卫生纸开始擦着眼泪。
绷不住,根本绷不住。
在看到摔孩子的时候,是悲愤,是面对残酷的愤怒。
当看到王广海和林玉秀的“万一呢”之问的时候,感受是哀其不幸,是怒其不争,是五千年华夏叙事,华夏脊梁,华夏荣辱,是文脉传承从未断过的坚定。是那个万一,已经成功了。
而看到一日千里,大好河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