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
“在我看来,的确如此,艺术教育没有输赢,艺术更是没有输赢。
但是有些根,是不能烂的。
在电影发展早期,各种技法不成熟的时候,有人搞出来的先锋实验手法,被称赞,被定义,我也认同。
但要因此造神,过了。
因此对一个侵华战犯造神,那就是过上加过。
那是根子烂了的表现。”
有学生急了,伸着手要话筒。
曹忠示意把话筒给他,那学生站起身来,怒气冲冲。
“你口口声声在这里说艺术没有输赢,承认学习艺术,小津难道没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吗?你的所言所行,太过偏激。你就是故意在这里发表极端言论,进行挑动。”
话筒被收回之后,曹忠笑着回应。
“我哪句话极端了?”
曹忠的声音仍旧激进,
“当课堂放映《东京物语》时,老师是否敢告诉学生——银幕上这位‘家庭伦理圣手’的双手,沾满了华夏儿童被芥子气腐蚀溃烂的鲜血?
村上春树一个没经历过战争的人,都会为了他的父亲而向着受害者反复道歉。
而一个侵华战犯在你的课本上,你却连个标注都看不到,是有人没有心。
这位血腥屠夫电影当中的婉约,克制,平静,哀伤和痛苦,故意美化日本的恬淡和宁静,是伪善。
西方说看不懂的时候,大家都不爱。西方要让他成为东方叙事的神明,学院爱上了,你就爱上了,要从中学习他的美学和伟大,是臣妾主义。
对方觉得电线杂乱懒得收拾,所以仰拍,结果从中解读出“禅意”和美学,是有病。
从电影当中看到家庭的温情,家庭的解体,日常的叙事,久违的宁静,悲情于天地伦理归于寂灭,感慨于世间家庭都最终漠视,却不肯给爹妈给打个电话,为自己不孝父母、不养祖辈的凉薄找文艺挡箭牌,是不孝。
不够烂吗?”
曹忠看向那个站着的学生:“真的不够烂吗?”
那学生没回答。
曹忠还不干了,要求下面把话筒给他。
那学生拿着话筒,想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爱辩论的都知道,看辩论的时候,别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自己觉得自己也行。
但是真等到站在辩论赛的赛场上,别人几句话,几个问题就能给自己打的措手不及,直接被打懵。
这学生就被打懵了。
可曹忠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文艺青年?
你是不是很享受他的每一部电影?
你是不是了解他的生平。
你觉得爱一个人,可以爱一个人的一部分吗?还是艺术并不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哪怕用人道主义的最低标准上来评价小津安二郎,他甚至在射击的时候都不肯枪口抬高一寸,你难不成还认为对方有人性?
你知不知道他说过他不承认人的价值,将华夏人比作物件,比作虫子,不认为这是敌人,所以心平气和。
你知不知道他在日记里写过侵华期间参与waf的笔触?
你是能学的人不够多吗?你是能爱的人不够多吗?何必要退化到找到一些地道烂人,去陶醉把玩?”
……
这话有点太极端了。
给不少人都整懵了。
黄小明两只眼睛滴溜溜瞪圆了,他忽然意识到,此前自己看到曹忠在卫生间边上,不是在念咒。
他肯定是背台词呢!
太炸了!
曹忠这番话,不但把那个学生怼的鸦雀无声,也把全场观众彻底怼的鸦雀无声。
一部分想要反驳曹忠的学生,此刻都噤若寒蝉,不敢站起身来。
曹忠的那些话,虽然是针对刚才的那些人,但是一样也给这群学生施加了无数压力。
他们心想。
“没说要吵架啊,我没准备啊!”
而曹忠还在发言。
“人呢,就是这样的。只要同胞的血不迸溅到他们的鞋子上,屠杀的侵华日军的精致趣味,就是芬芳的。
将屠户的凶残,使大家化为一笑,收场大吉,就是正常的。
对于那个最简单的事情,做一个身份的标注
我有的时候都在想,你们是不敢呢,还是不能?
到底是存心拿着学术精致主义帮助某些人逃避历史的审判,
还是担心自己的所学所研毕生都成为笑柄?
我不理解。
我想不通。
我看到了一些人正在遗忘,
我看到了一群人假借艺术之名掩盖自己的无耻,
我看到了很多人莫名其妙靠着西方人的排名,非要从中取学习某种先锋技法,意识剧情,学就学罢,还非要冠以最强的称号,似乎只要把他捧成电影史上的神,自己就可以为了自己的凉薄,加上一层普适性的外衣。
这些事情,让我很心痛。
所以我要拍我的电影,我要唤醒一些人的遗忘,我要作为一个艺术学院的学子,
炸开这个臭不可闻的粪坑!
这是我的使命!”
第30章 娱乐圈八级大狂风
随着曹忠的话说完,下面,很多人的脸都绿了。
他们一时间都恍惚了。
你这不是在进行一场立项仪式来着吗?
我们不是来给你当观众来着吗?
怎么平白无故捡了顿骂?
最关键是,有些人感觉,自己被骂的简直好舒服。
有的人急了,是不认同。
但有些人,思维转变了。
听完了曹忠这些话,很难说一点触动都没有的,何况电影这种东西,大家本就是哈姆雷特,各有所爱。
学习的时候,大家可以为了课程,为了不延毕,说一些虚头巴脑的瞎话。
但是真被别人用理论去说的时候,有些现场的学生观众,忽然感觉自己摇摆不定了。
“他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啊?我之前是不知道小津背后的生平,这下子听到,为什么拳头都硬了?”
“那是因为你还有点骨气。我真的很生气,那电影我看过好多遍,一直看不出好来,我承认我懒了点,没有在网上搜索下他的生平,但是这种人,为啥不给我们做个注明呢?”
“这个曹忠跟咱们一样都是学生,太猛了!这就是宁折不弯吗?”
不少人都激动了。
曹忠说的太好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充满着一种英雄主义气息,太他妈带劲儿了!
你的……使命?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一丢丢的中二。
但是对于很多年龄不过二十的青年来说,简直就是吹起了冲锋号,带头冲锋的先知。
零星的,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但也有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炸裂言论,小丑做派,拿着艺术和其他领域挂钩,不知道到底是卖弄自己的知识,还是借着这种激进的发言给自己赚取名声,这个立项仪式发布会,不看也罢,我走了。”
有人蹙眉,对于那些话完全听不下去,入不了耳,甚至在脑海当中都没有分析,就觉得浑身难受,起身准备离开。
“那电影多好看啊,我看哭了很多次,认为那就是东亚第一电影。他在那么早的年代就写出了无数人终将经历的苦痛,不值得学习吗,不厉害吗?”
“说得对,就是拿着民族主义当护身符,故意整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咱们一起,同走,同走。”
“你们是小日子吗,那么激动?”身边有学生有不同观点,反驳问道。
“谢谢你的祝福,但是我更想下辈子美利坚。”
那人情绪还算稳定,也不想找事儿,真的扭头走了。
礼堂当中,混乱不堪。
媒体们的闪光灯一时间都不知道朝那边拍了,现场直接出现了一些退场现象。
有些人是真的受不了曹忠的抨击,他们觉得曹忠太激进了,艺术是高雅的东西,怎么能进行那么功利的解读?
但也有些,还想继续听,听听曹忠还要说些什么。
他们心中,其实有些思维已经出现了一些裂痕,比如对《东京物语》这部电影的评价,你如果评价这部电影还行,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造神?好像真的……有那么点过了吧。
如果真的是跟随着那些欧美的杂志报刊艺术家的视角,才逐渐改变了对于这部电影的认同。
那不就是没有自己的艺术鉴赏力了吗?
又或者说艺术鉴赏力被人带偏了。
这难道不是和他们学习所想的事情,比如提高自己的审美,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陶冶自己的情操,提升自己的鉴赏力这些事情,背道而驰了吗?
这让部分人着实陷入了茫然。
……
而此刻,整个礼堂,的确出现了一段混乱的嘈杂声音,每个人充满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