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名，大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你这是要去哪啊？出差？演出？我跟你说，我女儿可厉害了，学钢琴的，今年考八级……”
王博一边应付着大姐的热情，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农田和矮房开始出现。
一个小时后，他在县城汽车站下了车，又转乘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向村里驶去。
中巴车里有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鸡粪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王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
邻座的大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过来：“小伙子，你是王家村的吧？我看着你眼熟。”
王博点头：“是。”
“哎哟，你是不是王建华家的儿子？那个……那个去城里当歌手的？”大妈眼睛一亮，“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就那个比赛，你唱得可好了！”
这一嗓子，全车人都看了过来。
“真是王建华家的儿子？”
“就那个在电视上唱歌的？”
“长得是挺俊，跟他妈年轻时候像！”
“老王头前两天还跟我吹呢，说他儿子在城里出息了，我还不信……”
王博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突然理解了动物园里猴子的感受，只能尴尬地笑，点头，说谢谢。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王博拖着行李往村里走。
以前的村村通公路，但都是土路，现在成了村村通水泥路。
路两旁是玉米地，远处能看见几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但更多的是老旧的红砖房。
他家就是其中之一。
院子门虚掩着，王博推开，看见爸爸王建华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花生。
他的一条腿还打着石膏，用木板固定着，另一只手不太灵活地摘着花生秧。
第129章 你老板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动静，王建华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看了王博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回来了？”
“爸。”王博放下行李，“你腿还没好，怎么就干上活了？”
“闲着也是闲着。”王建华低下头继续摘花生，“花生熟了，不摘就烂地里了。”
王博的妈妈华昭缇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见儿子，她眼睛一下子红了，但嘴上却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王博走过去，“妈，你做什么呢？”
“包饺子。”华昭缇擦了擦手，上下打量儿子，“瘦了，城里吃不饱？”
“没瘦，还重了两斤。”王博笑。
“重什么重，脸都尖了。”华昭缇拉着儿子进屋，“快进来歇歇，坐车累了吧？我给你倒水。”
屋里还是老样子，水泥地，白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王博小时候的，初中毕业的，还有一张原主参加选秀时的舞台照，被精心装在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框里。
王博看着那张舞台照，心里突然有点堵。
原主当年怀揣音乐梦想离开家时，父母大概也是这样，把他的照片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虽然不理解，但支持。
“爸的腿怎么样了？”王博问。
“好多了。”华昭缇倒了杯水递过来，“医生说再有几天就能拆石膏了，就是肋骨还得养，不能干重活。”
她压低声音：“你爸这个人，闲不住，昨天还想去地里看看玉米，想帮忙，被我骂了一顿。”
王博看向院子里那个早已不再挺拔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说，我现在……挣钱了。”
华昭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挣什么钱，你在城里好好干就行，别惦记家里，你上次打回来的钱还没用完呢。”
“不是，”王博认真道，“我是说真的。我参加了一个比赛，现在有点名气了，出场费不少。”
他本来想说具体数字，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说多了父母反而更不信。
果然，华昭缇语气像在哄小孩：“行行行，我儿子有出息了。饿了吧？妈给你煮饺子去。”
王博：“……”
得，白说了。
午饭时，王建华一瘸一拐地进屋，洗了手坐在桌边。
一家三口围着小方桌，桌上摆着一大盘饺子，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
“吃吧。”王建华夹了个饺子给儿子，“城里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王博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咸淡适中，皮薄馅大，是记忆里的味道。
“爸，妈，”他放下筷子，“过两天我回城里录节目，唱歌。”
王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华昭缇高兴道：“那是不是……又要上电视？”
“嗯。”
“那……那我们能看吗？”
“能，电视上播。”
华昭缇开心道：“好，好，妈到时候一定看。”
吃完饭，王博想帮忙收拾，被华昭缇赶出了厨房。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爸爸又坐在小板凳上摘花生，便拖了个小板凳坐过去。
父子俩沉默地摘了一会儿花生，王建华忽然开口：“比赛顺利吗？”
“顺利。”王博说，“赢了几场，现在有点名气了。”
“嗯。”王建华摘下一颗饱满的花生，“出名了，就更要稳当。别学那些电视里那些人，有点名气就飘。”
“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王建华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上次打回来的钱，我让你妈存起来了，将来你娶媳妇用。”
“爸，我真有钱了。”王博说道，“等我这次比赛结束，给你们在县城买套房子，你们搬过去住，别种地了。”
王建华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被岁月磨砺得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博子，爸知道你想孝顺，但咱们庄稼人，有地心里才踏实，城里房子贵，你挣点钱不容易，自己留着。”
“爸……”
“行了。”王建华打断他，“你有这份心，我跟你妈就知足了。”
王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爸爸不是不信他，就是不想给他压力。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挣再多钱也是孩子，需要被保护，被心疼。
傍晚时分，王博的手机响了。
是周雨姬。
他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王博！”周雨姬的声音像爆豆子，“你现在在哪？苏筱筱跟我说你回老家了？你一个人坐大巴回去的？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王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周姐，我在家，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雨姬听起来气得不轻，“你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新声之战》第五期马上要录，网络上你是夺冠热门，多少人想挖你的黑料？你一个人坐大巴回老家，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呢？万一被拍到什么不好看的照片呢？万一……”
“周姐，”不愧是闺蜜，王博打断她的话，“我就是回家看看父母。”
“那你也跟我说一声啊！”周雨姬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的车就停在车库，钥匙在哪儿你也知道，你开回去不行吗？非得去挤大巴？怎么，开我的车丢你人了？”
“不是……”
“还有苏筱筱苏依依！”周雨姬开始无差别攻击，“她们俩怎么回事？知道你要回老家，连个车都不借？公司没车吗？她苏筱筱那辆越野是摆设吗？苏依依不是有辆小白车吗？都不借？抠死她们算了！”
王博哭笑不得：“周姐，是我自己没开口。”
“你没开口她们就不知道主动点？”周雨姬理直气壮，“王博我告诉你，你现在是艺人，是筱依文化的头牌，她们得围着你转！这种事还要你开口？她们是干什么吃的？”
王博听着周雨姬在电话那头把苏家姐妹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从“不懂事”到“没眼力见”再到“白当老板了”，骂得花样百出，词汇丰富。
最后周雨姬总结陈词：“行了，你现在在家是吧？地址发我，我让朋友送辆车过去，你开着回城里。大巴别再坐了，听到没？”
“不用了周姐……”
“必须用！”周雨姬斩钉截铁，“你要不开，我明天就飞回去亲自开过去！”
王博：“……”
他太了解周雨姬了，这女人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最终，王博妥协了，把地址发了过去。
周雨姬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对了，替我跟你爸妈问好，就说……就说他们儿子现在跟着我混，混得不错，让他们放心。”
王博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盘洗好的苹果，眼神有些担忧。
“博子，谁的电话？你老板？是不是催你回去工作？”
“不是。”王博走过去，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一个朋友，关心我。”
华昭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博子，你在城里……没欠人钱吧？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吧？妈看电视里说，有些明星突然红了，是因为被有钱人包养了……”
“妈！”王博差点被苹果噎住，“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正常比赛，唱歌，挣钱。”
“那刚才电话里那姑娘，说话那么凶……”华昭缇小声说，“妈怕你受委屈。”
王博心里一暖，搂住妈妈的肩膀：“妈，你放心，我很好。那个朋友就是脾气直，人特别好。”
华昭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一辆黑色的SUV开进了王家村，后面跟着一辆比较普通的车子。
两车停在王博家门口时，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农村少见这么好的车，锃亮的车漆在阳光下反着光，气势十足。
豪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一下车就引来一阵议论。
“这是谁家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