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线经理很现实，他们更愿意把场次给能赚钱的片子，我找了好几家，最多能保证目前的排片不继续掉，想涨回去很难。”
“那就先稳住排片，别让它掉到个位数，”大王总说道。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大王总闭上眼睛。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唐山大地震》是暑期档，题材虽然悲，但那是灾难片里的亲情史诗，有泪点也有温暖。
他现在后悔将这部电影放在春节档了。
网上那些评论说得对，春节前的观众，谁会花钱买票去看三百万人的死亡？
但他现在不能退缩。
如果连他都慌了，这船就真沉了。
第二天，《泰囧》上映。
首日票房突破六千万。
这个数字，几乎是《一九四二》的两倍半。
更让华裔感到不安的是《泰囧》的口碑，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
“好笑”
“放松”
“适合全家观看”
成了最常出现的评价关键词。
一部中等成本的喜剧片，轻轻松松地把《一九四二》踩在了脚下。
所有娱乐媒体都在报导这个现象级的反差。
《泰囧首日破六千万，小成本喜剧创奇迹》
《贺岁档最大黑马诞生，徐朗王宝宝笑翻全场》
《同一档期，两种命运：泰囧爆红，1942惨淡》
而《一九四二》的观众评价，则显得格外沉重。
“看完了，太压抑了。”
“片子是好片子，但过年看这个，是真堵心。”
“贺岁档看这个？我奶奶看完直接哭了，不是感动，是难受。”
“我不想在春节前花钱买难受，这种电影暑假放不行吗？非要贺岁档？”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碑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线传媒的股价当天涨停。
而华裔的股价再次下挫，跌幅超过了百分之五。
张祁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公关总监周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实时汇报着舆情数据。
“从昨晚十点开始，关于《一九四二》的负面讨论增幅非常明显，主要集中在档期适配度和观影体验两个方向。”
“观众的自发评论里，‘太苦了’‘太压抑’这类词的出现频率比前天翻了一倍，而《泰囧》那边的正向关键词增速更快，两个话题正在形成对冲。”
张祁麟点了点头：
“继续按计划执行，从档期适配度这个角度切入，不要直接攻击电影质量，只讨论贺岁档该看什么。”
周敏应了一声，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下午一点，几个帖子在微博和豆瓣上出现。
“《一九四二》是一部好电影，但它不适合贺岁档。”
“刚看完《一九四二》，片子是好片子，但出来的时候整个影厅没人说话，我女朋友眼睛都哭肿了，回家路上一直不说话，说实话，大过年的，真的不想再看第二遍。”
“全家老小一起去的，结果我八十岁的外婆看完直接哭了半宿，我妈一直在旁边安慰，本来是想全家开开心心过个周末，看完之后全家都不说话了，气氛跟葬礼一样。”
“冯导的技术没得说，但贺岁档放这种题材，真的合适吗？《唐山大地震》至少还是暑期档，这部直接怼到过年前，谁受得了？”
“同样是花五十块钱，我去看《泰囧》笑足两小时，看完心情好得不行，去看《一九四二》出来连话都不想说，贺岁档不就是要图个乐吗？”
这些帖子发布之后，迅速被大量的转发和点赞推上了热门。
周敏的团队没有直接介入评论引导，只是让它自然发酵，然后观察哪些角度能引起最强烈的共鸣。
半小时后，数据显示，“全家观影体验差”和“贺岁档应该轻松欢乐”这两个角度的共鸣度最高，转发量增长最快。
周敏当即调整策略，集中资源放大这两个方向。
“《一九四二》最大的错误不是拍得不好，是放错了档期，贺岁档就是要开开心心的，谁愿意大过年的去影院哭一场？”
“说实话，要不是《泰囧》同一天上映，我真不知道贺岁档原来可以这么轻松愉快。”
第三天，《十二生肖》上映。
首日票房突破8000万，再次碾压《一九四二》。
贺岁档前三天的战局已经彻底明朗。
《泰囧》和《十二生肖》联手瓜分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排片。
《一九四二》被挤压到不足百分之十五的排片空间，单日票房跌破了八百万。
影院经理们的选择很现实。
《泰囧》上座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观众排着队买票。
《十二生肖》上座率也在八成以上，龙哥的动作喜剧是贺岁档最稳的基本盘。
《一九四二》呢？
上座率勉强过三成，一半的观众看到一半提前离场。
“太苦了，实在看不下去，”一个观众在豆瓣上写道。
“我知道它拍得很好，但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看这个。”
“陈道明演得真好，但这个故事让我做噩梦。”
院线经理们看在眼里，排片继续向两部赚钱的电影倾斜。
《一九四二》的日排片从首日的百分之三十七，一路掉到了百分之九。
贺岁档的观众用脚投票，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大王总看着最新的排片数据，脸色铁青。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几家主要院线的负责人，希望能争取更多的排片空间。
但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一样的。
“王总，排片是市场决定的，上座率不行，影院也要吃饭。”
“《一九四二》的上座率太低了，一场放下来就那么几个人，影院不可能亏本排片。”
“现在观众都在排队看《泰囧》和《十二生肖》，我们只能根据需求来调整。”
院线负责人的语气都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
排片是市场行为，影院要盈利，不可能为了一部上座率低迷的电影牺牲真金白银。
大王总知道，排片一旦被压缩，就很难再涨回去了。
而排片减少意味着票房更低，票房更低意味着排片进一步减少。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而华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首映一周后，《一九四二》的累计票房勉强突破一亿。
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大概率在两亿左右徘徊，连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
而《泰囧》的累计票房已经突破了五亿，还在以每天几千万的速度增长。
《十二生肖》紧随其后，累计票房逼近四亿。
三部电影的票房差距越拉越大，市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一九四二》的口碑其实不差，但票房就是起不来，说到底还是题材和档期的问题。”
“冯导这次真的选错档期了，这么好的一部片子，要是放在国庆或者暑期，票房肯定不一样。”
“贺岁档看这个，真的太难受了，我宁愿看两遍《泰囧》也不想再看一遍《一九四二》。”
“华裔这回亏大了，两个多亿的投资，加上宣发成本，估计要亏三亿以上。”
周敏向张祁麟汇报第一波舆论引导的效果，张祁麟非常满意。
“第二波可以启动了，”他对周敏说道。
周敏点头，在平板上调出第二波内容的方案。
“第二波的主题是‘华裔的路径依赖’，从华裔这些年的选题策略入手，分析他们为什么总是在拍‘消费苦难’的题材。”
“文章会引用公开报道和公开数据，所有信息都可以查证，没有捏造成分，但叙事角度会非常巧妙，把华裔的一系列作品串联成一条‘消费苦难’的产业链。”
张祁麟仔细听了一遍方案，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
“观众共鸣的点要更具体，不要泛泛而谈，比如对比一下《一九四二》和《泰囧》的投资回报率，让读者自己去算这笔账。”
周敏迅速记下，又确认了几个细节，便离开了办公室。
几个小时后，一篇题为《当贺岁档不再是贺岁档，电影市场正在发生什么》的长文，在几个知名影评公众号和财经新媒体上同时发布。
文章从“档期经济学”的角度切入，分析了华裔这些年来的档期选择策略，用数据说话，既不评价《一九四二》的艺术价值，也不质疑冯裤子的导演能力。
它只是冷静地提出一个问题，当一家公司反复把沉重的历史题材放在阖家欢乐的档期里，它到底想要什么？
是票房？
是奖项？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文章没有给出答案，但所有的数据和论述都在暗示同一个方向。
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在发布后四十八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随后，张祁麟的团队启动了第二轮扩散。
几十个不同领域的账号开始转发和讨论这篇文章，不同角度的讨论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
华裔有问题。
财经博主谈的是“华裔的投资逻辑出现了偏差”。
影视博主谈的是“冯裤子的创作执念正在绑架商业判断”。
娱乐博主谈的是“贺岁档的观众需求发生了根本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