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叔叔是华夏美协理事,又是央美的教授,论身份论地位那样差?”
张祁麟还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叔叔的画作市价很高,很多人高价求购,书法却从未出售,市场价格未知。
父亲这么做,还是信不过他,担心他拿到名家书画后转头变卖。
张祁麟正想着,张父的声音又响起:
“明天早上你妈会往你的卡里存一万,这次机会难得,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
“知道了,时间不早,我先挂了,您和我妈也早点休息。”
次日清晨。
7:30
张祁麟打车来到央美校园,初春的晨光清澈柔和,为充满艺术气息的建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走到东区三号办公楼207室门前。
轻轻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倏然映入眼帘。
看到这双眼睛,张祁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不由仔细打量起对方。
女孩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发尾微卷,随意披散肩头,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衬得一张脸白皙清丽。
给人一种既时尚又不失温婉的感觉。
她身着淡青色对襟窄袖衫,领口与袖口缀着细致的白色滚边,其上绣有连绵浅纹,若隐若现。
腰间一条锦带,恰到好处地束出纤细腰身。
下身是一袭淡粉绫罗长裙,裙面以精巧绣工织出‘翠竹倚桃枝’的图样,清雅别致。
张祁麟心中讶异。
这几年荧屏上充斥着各种清宫剧,大众对古代服饰的认知多局限于晚清款式。
能在这里见到有人穿着形制考究、搭配得体的汉服,令人眼前一亮。
这时,女孩的声音轻柔响起:
“你是找陈老师的吧。”
张祁麟收回思绪:
“是的,我跟陈老师约好了。”
女孩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请进,陈老师正在里面等你。”
踏进办公室,一股醇厚的墨香钻进鼻子里。
这是一间宽敞的画室。
屋子中央,一张巨大的画案占据主要位置。
上面铺着深灰色毛毡,砚台、笔洗、镇纸井然有序。
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一张椅子,前方的画案上铺开一张四尺整宣,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
张祁麟路过时,瞥见宣纸上是一幅未画完的画作,用线条勾勒的临水而蹲的古装少女,手中拈着一枝花。
他正想看那本书的名字,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
“祁麟来了。”
张祁麟抬头望去,一位穿着藏蓝色休闲装的中年人从里面的屋子走出来。
约莫四十出头,发型整洁,面容清癯,双目炯然有神,带着画家特有的文雅气息。
“陈叔叔好。”张祁麟立刻问好。
“嗯,比上次见你时精神多了,”陈修洁点点头,走到画案前,指了指已经卷好的两个纸筒:
“一幅‘声台形表’,一幅‘桃李满天下’,你爸说你要送老师,我特选了上好的仿古宣,墨也是老松烟,你们老师见了应当会喜欢。”
张祁麟上前小心展开卷轴。
《声台形表》四个字用的是行楷,笔力遒劲,布局疏朗。
《桃李满天下》则是行书,墨色温润,气韵流动。
“让陈叔叔费心了,”张祁麟看完后由衷赞道,“这两幅字,无论笔意还是寓意,都非常好。”
陈修洁目光在张祁麟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压低了些声音:
“你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要考编,跟陈叔叔说实话,这回是真想通了,还是因为某个姑娘?”
张祁麟笑了起来。
平时两人也开玩笑,但这次显然是父亲特意请陈叔叔来探口风的。
他没接陈修洁的话,而是话锋一转:
“陈叔叔,那个女孩是谁呀,气质真是出众,不会是我未来小婶婶吧……”
艺术圈里向来不拘小节,不少年长者身边常有年轻伴侣,大家也见怪不怪。
陈修洁却没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反而低声的严肃解释:
“别瞎说,琪玉是董老的孙女,我只是负责教她一些基础线条。”
“董老?”张祁麟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女孩。
她正握着毛笔,低头在宣纸上专注地勾勒。
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董老在书画圈里名声很响,地位也高。
但诟病他的人同样不少。
身为画家,却从没人亲眼见过他动笔,每次人前亮相,都是拿出早已画好的作品当场题字。
因此,不少圈内人私下称他不会画画的画家。
不过当面大家自然还是恭维有加,毕竟他有个好徒弟。
陈修洁笑着看向张祁麟:
“小姑娘很不错,给你介绍一下?”
张祁麟赶紧转移话题,将两幅卷轴装进纸袋:
“陈叔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打电话。”
“路上小心,”陈修洁习惯了,没有再说什么。
每次说到不想接的话,这孩子总是找各种借口溜之大吉,
他转头对着低头画画的董琪玉嘱咐道:
“琪玉,替我送一下祁麟。”
董琪玉抬起头应道:
“好的,陈老师。”
张祁麟跟女孩向办公楼外走去,一路上无话。
当走出楼门外时,张祁麟故作客气地对董琪玉说道:
“辛苦你了,送到这里就行了。”
说完,不等董琪玉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我听见了!”
董琪玉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张祁麟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地转过身:
“你在说什么?”
此时的董琪玉,已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个温婉安静的习画少女。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只抓住把柄的小狐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说我爷爷的坏话,我都听见了。”
说罢,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在说:
过来求我呀。
她看着站在原地的张祁麟,等待对方主动认错。
却见对方脸上挂着茫然又困惑的神情,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像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那表情,完全不似作伪。
片刻,张祁麟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你爷爷是谁?很有名吗?”
以她的样貌气质,那些男孩子见了,常会悄悄向陈老师打听。
刚才她用余光瞥见,这男孩也看向了她。
说明他一定向陈老师问起了自己。
正好,这男孩也符合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要求。
她知道爷爷在外面的风评,正好借这个由头拿捏对方。
董琪玉将双手背到身后,稍稍挺直了背:
“我听见你小声和陈老师说话,还朝我这边看了好几眼。你别想抵赖。”
张祁麟微笑地看着她:
“我是一名汉服爱好者,你身上的汉服形制很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很正常吧。”
“但我的确不知道你爷爷是谁。”
董琪玉没理会他的解释,自顾自说道:
“你不用狡辩,我确实听见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事就算过去。”
以往,那些男孩子听到她这么说,不管是不想惹麻烦,还是出于对她的好感,都会点头应下。
张祁麟皱了皱眉,出于职业喜欢,他不是会随便答应别人要求。
他脸上仍挂着礼貌的笑:
“不好意思,我没说过冒犯的话,要求更不可能答应,我还有事,赶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去。
董琪玉怔在原地。
……竟然有人会拒绝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