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上,张祁麟已经走到了采访区,几十家媒体的镜头同时对准了他。
闪光灯的白光把他身上的乔其纱照得几乎透明,内里的云鹤暗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张祁麟在红毯中央的媒体拍摄点停下了脚步。
按照流程,明星会在拍摄点停留一到两分钟,配合媒体的要求摆几个姿势,然后移步到采访区接受简短访问,最后进入秀场。
但当张祁麟停下来的时候,媒体区的秩序彻底失控了。
“张祁麟!看这边看这边!”
“祁麟!能展示一下衣服的细节吗?”
“转个身好不好,转个身!”
“能靠近一点吗?太远了!”
喊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变成了嗡嗡的嘈杂声。
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赶紧上前,试图把过于激动的媒体往后推,但他们根本推不动,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死活不肯退。
这场面,让站在VIP观礼区里的品牌方负责人们脸色更难看了。
“有点夸张了吧?”杰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那套衣服的设计逻辑跟国际高奢完全不同。
它不是靠剪裁或者造型来吸引眼球的,而是靠一种从内而外的气韵。
面料的光泽是丝绸特有的温润细腻。
纹样的呈现是用云锦工艺一针一线织进去的。
远看素雅如仙,近看处处藏着匠心。
这种审美,他们之前不理解,也不屑于理解。
但此刻,在镜头前不得不承认……
这套衣服,把今晚所有的高定礼服都比下去了。
张祁麟走到采访区后,主持人按流程问了他几个关于时装周的常规问题。
张祁麟回答得很得体,也不摆什么架子。
但当他准备离开采访区的时候,一个记者突然大声问了一句:
“张祁麟,你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的?能介绍一下吗?”
张祁麟停下脚步,面带笑容地看向媒体的镜头:
“这套衣服是云锦记的,他们用的是国家级非遗云锦织造工艺,从老式的织机到成品,一匹料子要花几十天才能做完。”
又一位记者挤上来问道:
“祁麟,红毯上大家都穿国际高奢品牌,你这次选择国产品牌,是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吗?”
张祁麟转过头看向那个记者,笑了一下:
“我穿华夏的衣服,需要理由吗?”
第384章 谁说华夏没有奢侈品?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这句话太狂了。
但又狂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是啊,一个华夏人,穿自己国家的衣服,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说完,现场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面面相觑。
从各大品牌进入华夏开始,穿国际高奢是荣耀,穿国产品牌是寒酸,就成了一条潜规则。
谁敢碰这条线,谁就是自降身价。
第二天时尚博主的点评里就会多出一条“资源降级”的标签。
在VIP观礼区,气氛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杰森手里的香槟杯停在半空中。
“他说什么?”
古驰的负责人卡尔洛皱起眉头。
“他说,”莉莲回答道,“他穿华夏的衣服,不需要理由。”
对于这些国际品牌的高管们来说,这句话比任何广告都更具杀伤力。
从九十年代开始,国际高奢品牌进入华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卖货,而是讲故事。
讲巴黎的沙龙、米兰的工坊、伦敦的裁缝街,讲那些欧洲贵族们如何用几代人的时间打磨出一件传世之作。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讲另一个故事。
东方过去的东西是土气和过时的代名词。
你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是历史的糟粕。
这个故事的讲述方式很隐蔽。
他们通过铺天盖地的时尚大片、精心策划的公关活动以及潜移默化的文化渗透,植入华夏消费者脑子里。
同时他们还收编明星和名流。
给代言、给头衔、给时装周头排坐位,用品牌的光环把明星包装成“有国际视野”的精英。
让华夏出席各种时装周、电影节的明星,无不以穿着国际奢侈品牌为荣。
如果一个明星穿了国产品牌走红毯,那只有一个解释,他在时尚圈的资源太差,借不到国际大牌。
然后明星再反过来影响普通人。
你看,连你的偶像都以穿我们的衣服为荣,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国产品牌好?
明星们趋之若鹜,粉丝们照单全收,国产品牌被挤到了市场的边缘,只能在三四线城市的商场里打折求生。
几十年下来,他们成功了。
华夏的年轻人开始觉得,穿汉服是作秀,用国货是穷酸,而背一个印满logo的驴家包,哪怕是用人造革做的,也比母亲压箱底的那件真丝汉服更体面。
他们成功地让一个拥有五千年纺织文明的民族,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自卑。
但现在,一个票房破纪录的顶流演员,站在全亚洲最重要的时尚盛事红毯上,面对全球媒体的镜头,说出了那句话。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套云锦记的衣服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硬堆传统元素的土气,而是真正把云锦这种千年工艺和现代时装设计融合在一起的高级感。
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华夏的审美,不需要模仿任何人。
杰森知道,张祁麟这句话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什么。
几十年灌输的观念不会因为一句反问就土崩瓦解。
但种子一旦埋下了,就会生根发芽。
更可怕的是,张祁麟不是普通的流量明星。
他是目前票房纪录的保持者,在华夏有广大群众基础,在欧美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如果连他都开始带头穿国货,一旦让这种风气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华夏年轻人开始穿自己的传统服饰……
那他们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品牌溢价和话语权,就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杰森放下香槟杯,不动声色地朝媒体区外围的一个记者使了个眼色。
那个记者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混在媒体区的人群中。
但在时尚圈混过的人都知道,他是好几家国际品牌在华夏的御用笔杆子,专门负责在关键时刻引导舆论。
灰夹克记者收到了信号,立刻举起录音笔,挤到采访区最前面,高声提问道:
“张祁麟,我有个问题,时尚圈一直都是以国际高奢品牌为标杆的,这些奢侈品牌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传承,文化底蕴不是华夏品牌能比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让现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知道你今天穿的是云锦记的衣服,但据我所知,云锦记为了请你穿这套衣服花了八百万,你收了人家的钱,就在这里替国产品牌说好话,这是不是在误导公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记者,又转回来看着张祁麟。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直接把话题从“穿什么衣服”上升到了“你是不是在收钱办事”的诚信层面。
不管张祁麟怎么回答,都会被绕进去。
承认收了钱,那就是商业行为,不配说什么文化自信。
否认收钱,那就是虚伪。
杰森站在观礼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张祁麟看着那个灰夹克记者:
“你觉得华夏没有奢侈品?”
灰夹克记者被他的话问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国际品牌在文化底蕴和品牌历史上……”
“那我问你,”张祁麟盯着对方说道,“一件衣服的价值,应该由它的历史长短来定义,还是由它的工艺和材料来定义?”
灰夹克记者还没来得及回答,张祁麟继续说道:
“我身上这套衣服的料子,用的是国家级非遗云锦织造……从东晋时期到现在,云锦传承了一千六百年。”
他抬起手腕,让袖口的织金暗纹暴露在闪光灯下:
“这一千六百年里,它给皇帝做过龙袍,给王公贵族做过礼服,云锦一直是皇家御用的贡品,你们说国外品牌有历史?一千六百年的历史,比在场所有国际品牌的历史加起来都长。”
灰夹克记者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张祁麟会从这个角度反击。
张祁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
“还有缂丝,一寸缂丝一寸金,通经断纬的织法,机器永远仿不出来,南宋时期的缂丝大家朱克柔,她的一幅作品能值千金。”
“宋锦,色泽华丽,质地坚柔,是‘锦绣之冠’,苏绣、湘绣、粤绣、蜀绣,四大名绣,一针一线,能将山水花鸟绣得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他一样一样地数下来,语速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