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麟哥，驴家这次给的待遇真的非常优厚，除了之前谈的两年一亿代言费、全球地广、时装周头排，草案里还新增了好多内容……”
“巴黎时装周头排固定席位，法国老牌时尚杂志独家专访，还会专门为你做一个‘东西方美学对话’的特辑，品牌方承诺帮你运作各种国际荣誉……”
“还有，草案里提到，签约以后，他们会运作你成为国际几大影展和基金会的评委或大使。”
她越说越兴奋：
“麟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代言合作了，他们是想把你捧成华夏的国际影帝，按照这个路径走下去，不出几年，你在国际影坛的地位……”
沈雅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张祁麟，希望能从老板脸上看到同样的兴奋。
但张祁麟的表情却让她心里一沉。
他不但没有笑，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沈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她不明白。
驴家给的条件，在目前的娱乐圈里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品牌，会对一个演员给出这么高的价码和资源包。
换成任何一个艺人，听到这些条件早就欣喜若狂了。
可张祁麟不高兴。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张祁麟清楚驴家不是开善堂的。
一个国际奢侈品牌，花一亿代言费外加这么多顶级资源来捧一个华夏演员。
图什么？
商业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对方给得越多，想要的回报就越大。
驴家到底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周放：
“周律师，条款上有什么问题吗？”
周放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地说道：
“张先生，我仔细审阅过了，驴家的限制条款都是国际惯例，道德条款、排他条款、肖像授权范围、活动配合义务……”
“这些都是国际奢侈品牌的标准操作，对您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
“说实话，这份合同的条款在行业内算是相当公允的，看得出对方确实很有诚意。”
张祁麟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放。
周放被这个眼神看得一愣。
他是资深律师，在谈判桌上见惯了各种场面。
但此刻，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么盯着，他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回想着刚才自己说的话，想找出到底是哪一句出了问题。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说的是实话，驴家的条款确实都是国际惯例。
“张先生，”周放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哪里说错了吗？”
张祁麟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周放不是在帮驴家说话。
周放是真的觉得这份合同没问题。
但恰恰是这种心态，比任何有意的欺瞒都更可怕。
在国际奢侈品领域，西方世界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国际惯例、国际标准、国际通行做法……
这些词听多了，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定的规则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质疑，更不需要挑战。
久而久之，连华夏人自己都觉得，这些规则是天经地义的。
周放是资深律师，专业素养毋庸置疑。
就连他在面对驴家这样的国际奢侈品牌时，也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上。
这不是周放个人的问题，而是被长年累月的文化输出造成的后果。
国际品牌的标准条款就是不能改的，国际惯例就是合理的。
能跟国际大牌合作就是荣幸，至于合同里那些不对称的条款，那是你为了得到这份荣幸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种思维定势，不是一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天能扭转的。
张祁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沈雅伸出手：
“草案给我。”
沈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雅把文件递给张祁麟。
她跟了张祁麟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
但她想不明白，驴家给的条件，放在整个娱乐圈都是顶级的，多少一线明星求都求不来。
麟哥为什么还不高兴？
可她不敢问。
车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张祁麟低头翻着合同，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保姆车在车流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沈雅和周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不安。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张祁麟在沙发上坐下，将草案放在茶几上。
沈雅和周放站在他对面，气氛比车里更加凝重。
张祁麟抬起头，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跟驴家谈？”
沈雅和周放又对视了一眼。
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张祁麟不高兴的点在哪里，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沈雅看完草案的第一反应，这是她职业生涯里能拿到的最好的代言合同。
片刻后，沈雅小心翼翼地开口：
“麟哥，我觉得……驴家给的待遇真的已经很好了，如果他们真能按照草案来执行，您过不了几年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国际巨星，我的建议是……抓住这次机会。”
她说得磕磕绊绊。
说话的时候眼睛偷瞄着张祁麟脸上的表情。
张祁麟没有表态，又看向周放。
周放比沈雅更谨慎，措辞也更专业：
“张先生，驴家的草案里确实存在一些单向道德条款，只约束艺人，不反向约束品牌方，这在目前的行业里是普遍现象，几乎所有国际奢侈品牌的代言合同都是这么签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条款在实操中很少被触发，品牌方通常不会主动做出损害代言人形象的行为，因为这对他们自己也没有好处，如果您想在这方面跟对方进行商谈，很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我们在吹毛求疵，甚至会选择放弃这次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根据我在娱乐圈法律方面多年的经验，我建议不要在这方面跟对方纠缠，驴家给的诚意已经很足了，没必要为了几个象征性的条款影响合作大局。”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张祁麟。
第375章 反向道德条款？
张祁麟看着两个人。
他们都是在为他的利益考虑。
但从两个人的表情看，他们是真的觉得驴家的条件非常好。
能拿到这份合同就是天大的荣幸。
至于什么单向道德条款、国际惯例，那是人家定了几十年的规矩，华夏艺人有什么资格去挑战？
片刻后，张祁麟开口说道：
“你们说的不对，我不仅要在条款上纠缠，还要向驴家提出反单向道德条款。”
这话一出，沈雅和周放同时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沈雅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反单向道德条款？
在当下的娱乐圈生态里，国际奢侈品牌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能拿到一个蓝血品牌的代言，本身就是对艺人地位的认可。
多少一线明星为了一个“品牌挚友”的头衔都挤破了头，更不用说正式代言人了。
谁敢跟这些品牌提反向道德条款？
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对方吗？
周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做娱乐法律师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艺人在跟国际奢侈品牌谈合同的时候，敢提反单向道德条款。
那些超一线最多跟对方谈双向道德条款。
反单向道德条款，意味着品牌方如果在涉华问题上出了纰漏，艺人可以单方面解约。
而且代言费不退、品牌方还要倒赔钱。
这不是在谈合同，这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潜规则。
沈雅第一个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