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这是一间暖色调的中式套间,家具都是老红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
秦多多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沓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老弟!”
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大步迎上来,给了张祁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咱哥俩有日子没见了,武夷山回来就没碰过头,哥哥我可想死你了。”
这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祁麟笑着回应:
“秦哥,最近剧组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秦多多松开他,拉着他在红木沙发上坐下:
“来,坐,这家会所的主厨做得很不错,一会儿上菜你尝尝。”
张祁麟坐下,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从武夷山回京后的近况聊到《北平无战事》的拍摄,又聊到最近圈内的八卦。
秦多多一如既往地健谈,张祁麟也配合着聊得热络。
寒暄过后,秦多多终于切入了正题:
“张老弟,武夷山那边,合同已经拟好了,林主任那边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出的,条款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张祁麟面前,
张祁麟接过合同,翻了几页。
合同很厚,条款密密麻麻,各种法律术语堆砌在一起。
他快速浏览到核心部份,股权比例和出资额度。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一亿。
按照项目总估值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比例计算,他需要投入的资金,恰好是一个亿。
张祁麟的内心忍不住一跳。
他现在手头的资金都是有用处的,一下子抽走一个亿,资金链必然吃紧。
但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任何情绪。
秦多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老弟,怎么样?”
张祁麟合上合同,表情平静地说:
“条款看着没什么问题。”
秦多多语气变得更加热络:
“张老弟,你要是手头紧张,哥哥可以先借给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还,不着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祁麟抬起头,看着秦多多那张笑脸。
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而友善的光,配上他圆乎乎的脸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心实意为兄弟着想的老大哥。
但张祁麟知道,秦多多不是做慈善的。
从武夷山回来到现在,秦多多一次也没找他聊过利润分配的事。
明明是两个人在一条船上的,但关于利益怎么分,秦多多一个字都没提。
说得好听是借款。
说得不好听,就是趁他缺钱的时候,用资金把他绑住。
一旦他拿了秦多多的钱,那这部分股份的话语权就不完全属于他了。
在项目决策上,秦多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他说了算。
张祁麟笑了笑,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推:
“秦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秦多多挑了挑眉毛,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劝,只是举起酒杯朝张祁麟示意了一下: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两人碰了一下杯,这个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但张祁麟知道,秦多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那句话是一个试探。
试探张祁麟的财务状况。
现在张祁麟拒绝了,秦多多也不着急。
因为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签署之后在规定期限内,款项必须到位。
如果到时候张祁麟凑不够钱,还是得回头来找他。
秦多多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悠然自得。
领班女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跪坐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开始泡茶。
烫壶、温杯、洗茶、出汤,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
茶香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是老枞水仙的茶香。
“来,尝尝,”秦多多招呼道。
张祁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开,回甘迅猛而持久。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两人喝着茶,聊起了别的话题。
秦多多说起最近在海南看了一块地,想做度假酒店。
又说东北有个朋友搞了个滑雪场,让他有空去玩。
张祁麟听着,时不时接几句,气氛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关于股权的事,两人都不再提。
聊了一个多小时,秦多多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外面那些女人闻声走了进来,在沙发前站成一排。
秦多多站起身,笑着对张祈麟说道:
“张老弟,正事我们谈完了,接下来我们聊些风花雪月,这些你随便挑选。”
他说着,朝张祁麟眨了眨眼,那个眼色的意味不言自明。
张祁麟扫了一眼。
每一个女人的气质和谈吐一看就是专门培训过的。
他站起来,对秦多多笑了笑:
“秦哥,好意心领了,明天还有戏,得早点回去休息。”
秦多多小眼睛里闪过意外,随即又变成了笑意:
“行,不勉强你。”
张祁麟跟秦多多道了别,在领班的引领下走出了房间。
上了车后,张祁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整理思绪。
一亿。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做空华裔收获1.2亿。
其中五千万拿去做投资义乌了,又拿出一千万让宣传总监周敏搞网宣,现在手里大概只有六千万左右。
缺口四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四千万从哪里来?
以他现在的名气和商业价值,找银行贷款不是什么难事。
但贷款的审批周期长。
找朋友借?
陈洋洋倒是明确表示过愿意支持他。
但陈洋洋的支持,跟秦多多的借款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有代价的。
想来想去,最保险的办法,还是自己赚。
他的片酬、代言费、商业活动,这些都是现金流。
驴家的代言合同如果能谈下来,一年五千万,两年一个亿,正好能覆盖这个缺口。
但问题是,那个合同里有坑。
这两天他一直晾着驴家,就是在想怎么谈才能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回到酒店,张祁麟洗漱了一下,打算上床休息。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张祁麟拿起来一看,沈雅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沈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麟哥,驴家那边又联系我了,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祁麟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他们说,如果你有意向的话,他们可以先整理一份合同草案,拿过来给你看看,”沈雅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他们还说,条款都可以谈的,不会让你吃亏。”
张祁麟听出了沈雅的潜台词。
她肯定是跟对方说了不少好话,做了不少工作,生怕这笔大单子黄了。
站在经纪人的角度,沈雅的表现无可指责。
驴家给的代言费是圈内顶级的,这种级别的商业合作,任何一个经纪人都会拼了命地去争取。
但张祁麟心里清楚,驴家这么积极地推进,背后一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