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甜激动地问道：
“真的？“
“真的，“张祁麟诚实地说道，“从这些内容，能看出来你确实在秦良玉这个角色上下了功夫，她的出身背景……都理得挺清楚的。“
随后，张祁麟又指出了几个问题。
井甜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
等张祁麟把整本小传的毛病都挑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井甜合上自己的小本子，长出了一口气：
“我写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写得挺好的，你这么一说，我发现确实全是漏洞。”
“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张祁麟把笔记本还给她。
“真的假的？”
“真的，”张祁麟表情认真地看着井甜。
井甜听到张祁麟的夸赞，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翻开笔记本里的几页，又问了几个关于秦良玉在特定场景下情绪处理的问题。
张祁麟认真想了想，有些问题他能根据表演经验给出建议，但有些涉及到秦良玉的具体历史背景和人物关系，他也拿不准。
“这些问题，我也不确定答案，”张祁麟坦然道，“我对秦良玉的研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深。”
井甜有些失望：
“那怎么办？”
张祁麟想了想：
“晚上人艺演《茶馆》，龚丽君老师也参演，你上次排《秦良玉》的时候不是跟她关系处得不错吗？到时候你可以去问问她。”
井甜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对，龚老师，我上次排戏的时候她教了我好多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祁麟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吧，先去吃饭，”他站起来。
“你请客吗？”
“不然呢？”
“那我要吃涮羊肉，”井甜立刻说，“年后第一顿，必须吃好的。”
张祁麟被她逗笑了，拿起外套：
“走吧。”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良玉》的剧本。
下午四点多，两人从张祁麟的小院出发，沿着胡同往人艺的方向走。
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人艺的大剧场。
张祁麟从侧门进去，带井甜穿过后台通道。
走廊里已经忙成了一片，工作人员搬着道具来来往往，演员们有在化妆或者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井甜之前在首都剧场演过《秦良玉》，对人艺后台不算陌生。
她跟张祁麟说了一声，就径自去找龚丽君老师去了。
张祁麟则走到走廊尽头的化妆区域，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人艺的规矩森严，你在外面多大腕儿，回到院里就是普通演员。
他虽然是外面炙手可热的电影演员，但在人艺，资历和舞台经验才是排位的标准。
《茶馆》这样的经典剧目，每个角色都有固定的传承梯队，他能拿到这个龙套角色，已经是对他这一年多来表现的认可了。
张祁麟打开自己的化妆包，对着镜子开始打底。
旁边几个演员看到他，点头打招呼。
张祁麟笑着回应。
化好妆之后，他穿着那身旧式短褂在后台转悠。
刚走了没几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头看去，只见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穿了件灰布短褂，正在低头看手里的台词纸。
是宋意。
宋意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张祁麟的目光。
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麟哥？”
张祁麟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也在《茶馆》里？”
“跑龙套，”宋意扬了扬手里的台词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句词儿，演个茶客。”
张祁麟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批实习生，现在虽然都签了正式合同，但能上《茶馆》跑龙套的就他一个。
宋意是第二个。
“不错，”张祁麟夸奖道，“比我第一次在《茶馆》里跑龙套强，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连台词都没有。”
宋意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
“真的假的？你还有那种时候？”
“当然有了，谁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祁麟问了问她最近在排什么戏，宋意说正在排一部小剧场的新戏，角色不大但挺有挑战性的。
张祁麟鼓励了几句，又提醒她演戏时候的几个注意事项，宋意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聊了一会儿，张祁麟告辞继续往后走。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遇上了林照华导演。
林照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张祁麟先是笑了一下：
“哟，祁麟来了。”
“林导，”张祁麟站定打招呼。
林照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下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身打扮，演的什么角色？”
第355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张祁麟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人艺的基本功考核。
不管你演多小的角色，哪怕是没有姓名的龙套，你都必须给他一个完整的前世今生。
张祁麟站直了身子，认真地回答：
“我演的是一个北平郊区的菜贩子，家里有三亩菜地，每天赶大车进城卖菜……”
“你是哪里人？”
“房山人，祖辈三代种菜为生。”
“家里几口人？”
“爹娘、媳妇儿、一个闺女。”
“闺女多大了？”
“六岁，年前刚得了场风寒，花了不少钱抓药。”
林照华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基本功没有忘了，在外面拍戏再忙，舞台上的功夫不能丢。”
“林导放心，我记着呢。”
张祁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内容都是他拿到角色之后第一时间就理出来的，虽然只是几句台词的龙套，但他依然给这个角色写了两千多字的人物背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照华才离开。
张祁麟继续在后台转悠，走到一间半敞着门的休息室门口。
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说笑声。
他探头向里一看，宋旦旦、何兵、冯远证三个人正坐在里面喝茶聊天。
他迈步走了进去。
“宋老师、何老师、冯老师，”他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
宋旦旦最先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小张？快进来快进来，可有一年多没见了。”
张祁麟走进去，何兵朝他点了点头，冯远征也笑着。
宋旦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小张，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我们想见你一面都难啊，上次《窝头会馆》之后，你就一直在外面跑吧？”
张祁麟笑着回应：
“宋老师，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是您太忙了，我每次回院里想找您请教，您都不在，我这是想见您见不着。”
宋旦旦被他这么一捧，笑得更开心了：
“得得得，就你嘴甜，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可红得发紫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想见你一面，还得排号呢。”
“宋老师您可别逗我了，在您几位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
何兵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坐吧。”
张祁麟搬了把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