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城市的影院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排队的队伍从柜台一直蜿蜒到商场走廊尽头。
电子屏上的排片表已经全部换新。
原本被《杨门女将》占据的场次大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失恋三十三天》的加场信息。
从晚上六点半到十一点半,每隔半小时就有一场,但每一场点进去,坐位图都是一片血红。
“我刷了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抢到一张11点20的,还是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杭州这边临时加了三场午夜场,十分钟全部卖光。”
“广州正佳刚加了一场凌晨一点的,秒没。”
“凌晨一点的场次都秒没?你们不睡觉的吗?”
“光棍节睡什么觉,一个人在家躺着也是刷手机,不如去电影院跟大家一起刷。”
微博上,
#失恋三十三天抢票#
词条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三。
无数人在超话里实时播报各城市的抢票战况。
“武汉光谷影城刚加了一场十一点四十的,还有余票,冲!”
“成都万象城影城加了零点场,刚才还有十几个座位,现在只剩三个了。”
“南京新街口国际影城,今晚所有场次全部售罄,连第一排最边上的轮椅位都卖了。”
“轮椅位都卖了?你们还是人吗?”
“我不管,我坐在过道上也要看。”
各大影城的经理们面对这种空前盛况,手忙脚乱地调整排片。
但真正让这个夜晚变得与众不同的,是走进电影院的那些人。
他们不全是张祁麟的粉丝。
京都某影城,晚八点场。
检票口的队伍里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刚从公司出来,路过影城的时候看到门口排着的长队,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了一张票。
检票员扫了他的票,他走进影厅,坐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银幕上还没开始放正片,广告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座位的人递过来一桶爆米花:
“哥们儿,一个人来的?”
他睁开眼睛,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怀里抱着一桶焦糖味的爆米花。
“嗯,一个人,”西装男点点头。
程序员冲他露出善意的笑容,没再说什么,把爆米花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散场时,程序员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儿,走了。”
西装男点点头,站起身,跟在人群后面走出影厅。
走廊里工作人员正在分发信封和信纸,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一个信封。
他伏在墙上写了很久。
最后把信封投进收集箱里,转身走出了影城。
上海徐家汇,某影城晚十点场。
三个女生挽着手从影厅里走出来,其中一个还在用纸巾擦眼泪。
“我以后再也不骂我前男友了,”她一边擤鼻涕一边说,“他不是渣,他就是怂。”
“有什么区别吗?”旁边的女生问。
“当然有区别,渣是故意的,怂是没办法,他怂,我原谅他了。”
“那你哭什么?”
“我哭我自己,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么怂的人。”
三个女生笑成一团,挽着手走向地铁站。
这些散落在全国各地影城里的故事,构成了这个光棍节最真实的底色。
她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在同一个夜晚,因为同一部电影,走进不同的影城。
和银幕上那些虚构的人一起,跟自己的过去和解。
而在社交媒体上,这种仪式感正在被无数人自发地放大。
散场的观众涌出影院,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掏出手机发微博。
有人发了影厅门口排队的照片:
“散场了,下一场的队伍已经排到电梯口了。”
有人拍了手里的纪念徽章和信封,写了一段长长的失恋故事,末尾加了一句:
“谢谢你,陌生人,谢谢你陪我一起过了这个光棍节。”
还有人只发了一张电影票根的照片:
“2011年11月11日,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但电影院里坐满了跟我一样的人,突然觉得,单身也没那么可怕。”
这些自发的内容像病毒一样在社交网络上扩散。
豆瓣上,《失恋三十三天》的短评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新增了超过五千条评价。
“光棍节一个人来看这部电影,本来以为会很惨,结果发现全场都是一个人来的,散场的时候大家都笑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突然觉得,原来孤独是可以共享的。”
“张祁麟演的陆然太真实了,但我恨不起来他,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最打动我的是黄小仙最后那段独白,不是找到了新欢才走出来,是终于学会了跟自己和解,这才是真正的治愈。”
争议仍在继续,但争议本身已经成为电影的一部分。
关于“陆然到底渣不渣”的争论从微博蔓延到了知乎,又从知乎蔓延到了天涯。
正方反方吵得不可开交,每一条观点下面都跟着成百上千条回复。
一个影视区大V发博吐槽剧本改编削弱了王小贱的角色弧光,评论区立刻分成两派,吵了三千多条回复。
这些争论不但没有劝退潜在观众,反而让更多人产生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能让这么多人吵成这样?
于是更多人走进了电影院。
晚上十点,华裔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小王总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票房数据:
《失恋三十三天》单日票房:7236万。
《杨门女将》单日票房:1271万。
差距已经拉大到将近六倍。
而这1271万票房,有将近八百万是片方自己花钱注出来的水。
真实的观众票房,连五百万都不到。
会议室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半,只剩下宣发总监陈光明、院线关系部负责人马国辉和财务总监三个人。
其他人都被小王总骂走了。
“王总,”财务总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已经注入了将近两千万的自有资金,按照这个比例继续跟下去,今晚至少还要再注入一千万,加上前两天的投入……”
他没把后面的数字说出来,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还要继续注吗?”陈光明小心翼翼地问。
小王总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不是不知道注水是饮鸩止渴。
继续注,每多注一块钱就多亏一块钱。
不注,差距就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无限拉大。
但票房数据是公开的,明天各大媒体就会发布战报。
《杨门女将》被一部小成本爱情片碾压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行业。
他绝不容许这件事变成旁人茶余饭后反复消遣的笑料。
如果《杨门女将》的票房太难看,他在董事会面前无法交代,资本市场也会对华谊的项目运作能力产生质疑。
想到这里,小王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继续注。”
没有人敢吭声。
“我说继续注,”小王总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两度,“不管花多少钱,今天的数据不能掉到他们十分之一以下!”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陈光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最终还是陈光明先开口: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晚上十点半,华谊账面上划走了三百万。
晚上十一点,又划走了四百万。
这些钱分散成几十个账户,在全国各地的三、四线城市影城里购买《杨门女将》的电影票。
那些影厅里依然空空荡荡,但系统里的票房数据却在持续攀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每跳一下,华谊的账上就少一笔钱。
而《失恋三十三天》的票房也在跳,但那是观众一张一张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