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小心翼翼,有时候是出于尊重,有时候是出于紧张,有时候是因为他是克里斯蒂安·贝尔。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是在跟一个平等的同事打招呼。
没有过度的敬意,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就是……正常。
在这个晚宴上,这种‘正常’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贝尔礼貌地回应道:
“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与张祁麟握了握,便分开了。
其他人也发现张祁麟的态度有些格格不入,但碍于他关系户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对他的态度提出质疑。
张一谋也注意到了,但同样没说什么。
晚宴正式开始。
菜品很精致,兼顾了中式口味和贝尔的喜好。
席间的交谈,主要还是由张伟平和张一谋主导。
其他人大多埋头吃饭,偶尔在话题涉及自己部门时,才小心翼翼地插一两句话。
张祁麟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很少主动开口。
别人问到他,他才简短地回答几句。
时间长了,贝尔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他一直在看张祁麟,而是因为张祁麟是这张桌上惟一一个没有在看他的人。
其他人都察言观色,想着怎么让他更开心。
只有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专心吃饭,仿佛他不存在,丝毫没有要主动交流的意思。
晚宴的后半段,气氛似乎更加放松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贝尔显得平易近人,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宴会接近尾声时,贝尔再次看向张祁麟,见张祁麟终于抬起头。
当张祁麟目光转向他这边时,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张祁麟见状,出于礼貌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示意了一下。
晚宴结束后,张祁麟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洗漱,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贝尔正式进入拍摄状态。
他的戏份主要集中在教堂内部。
而张祁麟的戏份集中在巷战部分,因此两人没有再碰面。
直到那场对手戏,他们才第二次见面。
走进棚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高大的教堂布景。
彩色玻璃窗、木质长椅、讲道坛,一切按照上世纪三十年代南京城一座天主教堂的原貌复刻。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张一某站在讲道坛旁边,跟贝尔说着什么。
贝尔穿着黑色神父袍,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张祁麟走进来,正在跟张一某交流的贝尔下意识抬起头,
看见门口身穿军装的人,他被那人身上散发的气势惊讶到了。
张一某也看到了张祁麟,他冲张祁麟招招手:
“祁麟,你过来一下。”
张祁麟走到近前,贝尔这才看清是在酒宴上见过面的人。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从上到下把张祁麟打量了一遍。
越看越惊讶。
他在好莱坞见过太多优秀的演员,能完全融入角色的也不在少数。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外表和姿态上。
是整个人的存在感都变了。
张一某也注意到了贝尔的表情。
“他入戏很快,”张一某用英语说道,“而且很彻底。”
贝尔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还停在张祁麟身上。
张祁麟走到近前,张一某告诉他一会儿的戏想要什么效果。
张祁麟听完点点头。
张一某离开检查其他准备工作。
贝尔看着张祁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和那天晚上……不是同一个人。”
张祁麟看了他一眼:
“在戏里,我是李教官。”
贝尔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移开:
“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彻底。”
面对贝尔纯粹的好奇与探讨,张祁麟思索了一下说道:
“就是彻底地进入角色的世界,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思维方式思考……”
贝尔若有所思看着张祁麟:
“你看上去不只是体验,你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个人,从那个地方来。”
贝尔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欣赏。
这时,王导走了过来,先是带着讨好的表情对贝尔说道:
“贝尔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就位了。”
贝尔点点头,然后看向张祁麟:
“嗨,张,我希望拍摄时,你要真摔,那样才能真实。”
张祁麟点点头。
这话却吓得旁边的王导脸色一变。
看着贝尔走远,王导拉着张祁麟,压低声音说:
“祁麟,贝尔先生是国际巨星,这部戏能不能冲击奥斯卡全看他,你拉扯的时候……”
张祁麟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王导一眼。
这让王导很为难。
贝尔是好莱坞一线演员,是这部电影冲击海外市场的最大筹码,是出品方花了重金请来的票房保证。
保证贝尔的安全,保证贝尔的拍摄体验,是剧组从上到下的共识。
可张祁麟他也得罪不起,除非张导亲自来说,可这种事情张导怎么可能亲自来说,那还要他做什么?
王导正在为难时,张一某那边已经要求准备开始了。
他立刻开始清场,确认各方都准备好了。
第一次实拍。
场记板打响,教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摄影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这段剧情先是墨玉向李教官道歉,然后贝尔饰演的角色喝醉酒了下来调戏墨玉,被李教官摔了个大趔趄。
前面一切都正常。
贝尔饰演的角色借着酒劲,眼看就要搂住玉墨。
李教官抓住贝尔的脖领和肩膀用力地向后一拉。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贝尔饰演的约翰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那摔砸的声响巨大,让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心头都是一颤。
王导急得差点直接冲进场内。
他紧张地看向张一某,却见张导紧盯着监视器,没有丝毫喊停的意思。
场内的表演还在继续。
李教官在将约翰摔出去后,对墨玉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
“咔!”
张一某的声音终于响起。
几乎同时,王导快速冲进了现场。
跑到贝尔身边,语气焦急又充满关切:
“贝尔先生,您没事吧?摔到哪里了?疼不疼?医疗组,快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搀扶贝尔,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张祁麟。
那眼神里带着责备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憋闷。
贝尔被王导扶起来,他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和后背,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用英语说道:
“我没事,没事,只是地面有点硬……”
他看向不远处的张祁麟。
冲着张祁麟竖了下大拇指:
“张,这下很棒,非常真实,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刚才那段对抗的满意,甚至有些兴奋。
他欣赏这种投入和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