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真实的感觉,出戏后副作用肯定会更加强烈。
因此,提前给井甜打预防针。
张祁麟对井甜说道:
“过几天,我入戏深了,可能会认为自己就是林觉民,你不要担心,这是入戏太深的正常反应,我会尽量调整,三四天就能出戏。”
“会多深?”井甜担心地问道。
“可能……会忘记自己是张祁麟,”张祁麟解释道,“会以林觉民的思维和情感去行动、去思考,甚至可能会说一些……那个时代的话,做一些不符合现在情境的事。”
“那我能做什么?”
“只要保证我不做出格的事情就行了。”
井甜点点头。
几天后的深夜,张祁麟再次在酒店的床上调整着呼吸,随着命格被激活。
白光吞没他。
第二天上午10:00
井甜敲门进来时,看到张祁麟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得近乎僵硬。
她关心的问道:
“大麟,怎么样?”
他转过身,眼神是井甜从未见过的陌生。
“我……要去杨桥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福州口音。
井甜愣了愣,随即想起张祁麟这几天的嘱咐。
她平复一下情绪,点头道:
“好,我带你去。”
第153章 试镜林觉民
十天的沉浸式体验,让他明显感觉到,比五天沉浸式体验入戏更深。
如今的他,仿佛真的跟随林觉民,走完了生命的最后十天。
他完全走进了林觉民的视角,融入了他的思想。
那些画面不是他的记忆,却清晰得如同亲历。
他知道,这是十天入戏在他意识中留下的印记。
虽非真实的林觉民记忆,但他依然尊重。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用学院教的方法去抽离。
出于对先烈的敬重,他决定跟随这段印记的直觉去做事。
在那十天的体验里,林觉民最放不下的是家。
于是他让井甜再陪他去一次杨桥巷。
井甜望着张祁麟,深吸了口气,对着他点点头。
他们来到了杨桥巷。
他们避开正门络绎的游客,从侧门安静地进入。
他没有去看展厅里的照片和资料,只是一间间屋子走过,在每一扇门前驻足,在每一扇窗前停留。
在正厅,他对着空荡的堂屋,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在书房,他长久凝视着那张空无一物的旧书桌。
最后,他来到后院,站在那两株玉兰树下。
“你说,”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井甜,“若他魂兮归来,看见这故居成了博物馆,供后人观瞻,看见这玉兰树年年花开,看见这福州城车水马龙……他会觉得,值得吗?”
井甜想了想,轻声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值不值得来衡量,但我想,如果他能看见今天的孩子能安心读书,街上没有饿殍……他至少会觉得,欣慰吧。”
他沉默着,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无尽的慨叹。
井甜看着张祁麟。
她看着入戏太深张祁麟,心里虽然着急,但也知道不能太过冲动。
她记得张祁麟教的应对方式。
两人出了门。
张祁麟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沉默了许久。
“他们不知道,”他忽然说。
“什么?”
“那些人,”他指了指来往的行人,“他们不知道,一百多年前,有个人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回来,他们不知道,那个人走的时候,想的就是让他们能这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井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笑得很大声,男孩宠溺地看着她。
一个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书包在车筐里颠簸。
“这就是他要的,”张祁麟说,“这就是‘助天下人爱其所爱’。”
井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才要演好他,对不对?”
张祁麟转头看她。
“因为你演好了他,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井甜看着他,“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些,那些看电影的人,就会像我们今天这样,站在这里,读那封信,想那些事。”
张祁麟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在福州城里走走。
吃了最地道的福州菜,鱼丸、肉燕……
他吃得仔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桌上的菜出神。
在街上碰见卖鱼丸汤的。
张祁麟走过去,买了两份鱼丸汤,递给井甜一份。
井甜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张祁麟也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井甜注意到,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张祁麟说,“只是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喝一碗鱼丸汤,挺好的。”
对林觉民来说,这样普通的鱼丸汤,是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而对她们来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这碗鱼丸汤,好像比平时喝过的都要好喝。
两人就这样端着碗,站在路边,慢慢喝着。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最后一天,他去了闽江边,看江水汤汤,货轮鸣着汽笛驶过。
他去了于山,在白塔下远眺半个福州城。
高楼大厦与老城区的屋檐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时代层叠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
井甜一直默默的跟在张祁麟身后,以防他出现意外。
“我在想,”傍晚时分,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音色,“他想改变的,我们现在拥有了吗?”
他没有特指什么,但井甜听懂了。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
“拥有了很多,没有皇帝,没有那些苛捐杂税,普通人能吃饱穿暖,能去很多地方,当然……还有新的问题,很不一样的问题,但那个‘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的世界,确实过去了。”
他缓缓点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眼中的光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悟后的平静,以及无尽的哀伤与敬意。
“过去了……”他重复道,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安静无声。
那天晚上,剧烈的情绪波动基本消退,只剩下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弱。
他知道,最困难的时期过去了。
关于林觉民的记忆和情感并未消失。
它们不再喧宾夺主地占据他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理解那个角色,那个时代真实的血肉与基石。
副作用与其说是需要克服的障碍,不如说是一次必要而深刻的淬炼。
他出戏了,但有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他的眼神里。
隔天,张祁麟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见井甜趴在床边。
响动惊醒了井甜。
井甜看到张祁麟起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递给他。
张祁麟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井甜紧张的问道:
“感觉怎么样样?”
“好多了,”张祁麟说道。
他揉着太阳穴。
看着张祁麟恢复正常,井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几天对于她来说,同样是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