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苏南...不能惹啊。”
华谊的气氛凝重了起来，陆钏跟他们没关系，但未来在拍摄什么，可是要小心了！
····
中影集团。
顶楼会议室。
桌子上坐着联合调查组的成员。
韩三坪脸色如常，没有笑意，也没有拍桌子怒吼。
“韩三坪同志，在立项的时候，有日资套壳控制的企业投资，你是否知道？”
问题很简单，但却暗藏深意。
桌子上摆着日资套壳的资料，非常地详细。
可能有人觉得，拍摄之前为什么不调查？
国家机器十分庞大，但运行的时候需要安排计划，人力物力时间都不能随便消耗，也不是什么人什么组织都需要调查的，若是一味地严苛，只能浪费行政资源。
如果没有苏南在电视访谈里一针见血地点破这层资本伪装，这场调查根本不会启动。
但社会舆论太大，纪录片将民族的血性激发出来，现在《南京！南京》碰到枪口，不爆炸才奇怪。
然而调查结果出来后，上面极为震惊。
才加入世贸多长时间？
对外开放的大门刚刚打开没几年，本来上级以为，外资进入国内影视行业，大多只是纯粹商业求财。
谁都没有料到，境外资本可以借着多层离岸壳公司，悄无声息绕开监管，潜入南京大屠杀这种最敏感的重大历史题材项目当中！
苏南的文化战争，文化对冲系列，就好像是《亮剑》中丁伟的论文，初试大家不以为意，但看到一些事实后，却触目惊心。
“我事先不知情。”
韩三坪轻轻摇头，正襟危坐，表情十分严肃。
这可不是随便的问话，也不能不经过脑子就回答。
“那你知道角川映画么？”
问题依然在继续。
“知道。”
韩三坪知道，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详细说说你对他们的了解。”
调查组早就准备好了问题。
“我的职责是挖掘国内有潜力的导演、编剧，进口合法合规的国外电影，发扬国内优秀的故事片，既然有进口，那就避免不了跟国外企业打交道！”
韩三坪咳嗽一声，随后声音略微大了一些。
“1988年，中影、八一厂跟日资企业大映（后来被角川映画继承，也是日本战时体制企业）合作，拍摄《敦煌》，角川映画在日本地区负责发行！”
“后续陈楷歌导演的《霸王别姬》、《荆轲刺秦王》，都是角川映画负责在日本地区发行的，我跟他们打过交道，都是正常商业往来。”
韩三坪能在这个位置上，自然知道怎么说对自己有利。
看到调查组没说话，他语气一顿，先发制人。
“我知道，这次的题材跟过去不同，这是历史重大题材，民族伤疤...对方还是日资，如今曝光之后，伤害了观众的民族感情...但对方用这样的方式去套壳，我...没经验，入了对方的圈套，我承认错误，并且感谢苏南导演的提醒，若是真的获得了东京影视节的奖项，走向了世界...那就成了天大的笑柄！”
韩三坪声音中带着诚恳，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尽管他现在心中也在骂娘，但态度必须要有的。
如果狡辩三分，说自己无责，那事情可能就大了。
调查组的人不断地记录着。
“那之前你身为总制片人，是否有调查过民营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
“有调查，但也只是调查到了香江企业，导演陆钏的日军士兵日记，也是从香江获得的，我其实当时应该警惕。”
韩三坪的话很巧妙。
如今是特殊时期，一切都向发展看齐，苏南的纪录片也只是提醒不要遗忘历史。
若是‘过度’煽动对日仇恨，那估计也要延迟几年播放了。
而香江的经济地位特殊，在加入世贸之前就是一个枢纽带，现在更是经济的一个环节，无论是世界舆论还是经济地位，都不是随便就能有所改动的。
所以韩三坪看似是承认错误，其实是侧面为自己开脱。
在香江，我再查一是没有权限，二是影响不好。
“韩三坪同志，你应该引以为戒，对之前合作过的国际文化交流公司，更应该保持警惕！”
韩三坪的一切对话，都符合程序。
事情没有任何波澜，因为这次来的问话，只是一个程序，真正惩罚已经下来了。
“后续《南京！南京！》导演陆钏曾经修改一次剧本，增加了虚拟角色角川的戏份，或许存在美化环节，模糊善恶定义，你是否知情？”
“知道，但这属于艺术层面的问题，我没想到过会引发立场层面，我对文化、历史意识形态了解不够深刻，当初拍摄荆轲刺秦王的时候，日方也曾经要求修改剪辑，做出一个适合日本本土化的版本，我们以为这是为了东京电影节的要求。”
这些韩三坪都认，反正是内部调查，也不是直播录制节目。
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拿出一份文件。
内部诫勉谈话，内部通报批评，开大会检讨，书面检讨存入档案，取消本年度一切荣誉称号和评级资格，全员组织学习，对历史重大题材的立项权力降级！
韩三坪有些颓然地坐在凳子上，望着对方已经走远的身影，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其实手还是在轻轻颤抖。
已经是巅峰了，但也仅此而已，不会再有机会了，若是以后再犯错，或许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
总局，大门外。
门口的保卫冷冷的看着失魂落魄的陆钏。
当过兵的保卫，看过纪录片和电影。
对眼前的陆钏，有点压抑不住的愤怒。
父子俩都来到了总局，分别看到了对两人的处罚。
老陆紧握住手中的文件。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他不是韩三坪，没有什么谈话，直接下达了惩罚。
“从一级编剧降级为二级，取消特殊津贴，暂停评审，处分材料直接进入档案！”
相对来说，还是温和的。
毕竟他只是参与了剧本的编制，并没有挂职制片人，也不是总导演。
但老陆宁愿自己被处罚。
他是想要将光环全部给儿子，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了。
“导演陆川，作品历史叙事方向错误，扭曲民族苦难、模糊侵略与被害边界、被境外隐蔽资本利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与文化安全隐患！”
“现处罚如下：予以行业终身重点警告，终身禁止从事一切影视文艺相关职业，永久禁止申报重大历史题材影片，撤销之前获得的一切荣誉称号！”
“电影《南京！南京！》，全片永久封存、禁映！所有母带胶片、素材剪辑文件，统一收缴归档封存，不允许任何形式流出、剪辑、展播、学术放映。”
“强制撤销东京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提名、永久收回参赛资格！”
“全网下架、全渠道清零！”
这是真真正正的全行业封杀！
作品永封，陆钏也不能从事任何跟影视作品相关的行业。
不光是导演，副导演、执行导演、编剧、艺术指导、策划顾问....
苏南这一把风，彻底将热度点燃，随后引入日资投资问题，直接引爆了整个事件。
也就是他幸运一些，生在这个年代，否则直接被打靶了。
陆钏已经有点精神分裂了，因为他有点分不清最近发生的事情，哪些事真实哪些是‘梦境’了。
梦境中的他，凭借电影成功击败苏南，随后走上了人生巅峰。
成为了世界名导，就算是西方三大电影节，也在殷勤地对他招手。
无数漂亮的女星争先恐后要挽住他的胳膊，一同走向红毯。
他的身上加持着国内外的荣誉，整个世界都布满了鲜花与掌声。
无论是名气还是金钱，他都达到了文艺行业的巅峰。
这让陆钏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老陆看得一愣，这种时候还能露出笑容？若是姜纹他还能相信，这位心里脆弱的儿子，甚至被骂哭过...
“陆钏，你怎么了？”
老陆被吓住了。
陆钏充耳不闻，一直往前走。
他的脑海中完全就是人生中最后拍摄的那部电影。
他猫着腰，学习着那畏畏缩缩的舞蹈，时而站立街头，似乎要发表感言。
陆钏的一切文艺生涯全部结束了，精神也随之而崩溃。
电影首映破纪录的狂喜，众人的恭维，造神计划的成功，前辈导师的恭喜...
然而还没热乎，就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全行业封杀，甚至父亲都被连累，昔日好友前辈老师的巨大反差发言...
现实中的世界崩溃后，曾经幻想的画面开始占领了陆钏的精神世界。
“陆钏....”
老陆心中绞痛，一辈子的荣誉尽毁，本来在总台就处于半退休的状态，现在碰到这样的事情更是心痛不已。
眼看着陆钏诡异的快步离开，剧烈的绞痛让他根本无力追赶。
·····
华影。
阳光透过赵国庆办公室的百叶窗。
将赵国庆不算太大的办公室，几乎全部铺满了。
阳光明媚，温暖却不刺眼。
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微微冒着热气，里面正是赵国庆亲手泡的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