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伟拎着一篮子鲫鱼,心情愉快地再次走上回家的路。
就在林学伟离开河边不久,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啪——啪——”
他好奇地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皮肤黑得发亮,正跑得满头大汗。
来人见林学伟站在路中央,就停下脚步,惊喜地喊出了声:
“学伟!”
林学伟认出来了,这人叫郭韩生。
郭韩生比自己大一岁,但上学迟了一年,跟林学伟还是小学同学。
只不过林学伟后来去公社又念了两年初中,而郭韩生连小学都没毕业,在村里的小学念完四年级,就辍学了。
此时的郭韩生头发枯黄,就像一蓬乱草。
“韩生,你跑这么急干嘛去?”
郭韩生大口大口喘着气:
“学伟,我奶奶病了,我刚才去村里叫赤脚医生……”
“但医生没找到……”
林学伟一听,也替郭韩生焦急:
“那怎么办?”
“你奶奶病得严重吗?”
“吃不下饭,人动不了,就躺在床上……”
林学伟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样吧,韩生,你先别急,带我去看看你奶奶。”
“啊?那好吧……”
郭韩生犹豫着带头朝他家方向走去。
这郭韩生虽说跟林学伟是发小,但林学伟后来去公社念初中,从学校出来后又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自然跟郭韩生不是一路人。
“奶奶!”
郭韩生跨进他家那三间平房的大门,就朝西屋里喊。
屋里,传出一个老人微弱的声音:
“韩生……”
“奶奶,我去了村部,赤脚医生没找到,您再忍忍。”
林学伟跟着郭韩生来到西屋。
就见老人脸色苍白,半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半床被子。
“郭奶奶,你好。”
林学伟喊了一声。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光亮:
“你是……”
郭韩生替林学伟答道:
“奶奶,他是学伟呀,金荣伯伯家的儿子。”
“哦,好,好!”
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学伟一时无语。
他退出房门后,从篮子里抓起两条鲫鱼,放到地上:
“韩生,我给你两条鲫鱼,晚上你给你奶奶熬汤喝!”
郭韩生看着两条在地上啪啪直跳的鲫鱼,呆了一呆,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
“学伟,这是你抓的鲫鱼,我不能白拿你的鱼。”
“就这样!记住了,鲫鱼要熬汤……”
林学伟最后关照了一句,离开了郭韩生家。
第51章 发小的苦恼
郭韩生家,在林家荡生产队是最特殊的一户。
郭韩生的爸郭德福,几年前因为赌博,欠了隔壁村一个人一大笔钱,还不上,还被打瘸了腿。
在一个冬天,郭德福带走了家里唯一值钱的半袋米,走了。
那一年,郭韩生正好念小学四年级。
郭德福一走,从此杳无音信。
有人说他去了上海郊区当理发师了,有人说他去了更远的北方,至今下落不明。
生产队里,每有人提起“郭瘸子”,都会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真是造孽啊!该死的郭瘸子!”
郭瘸子跑路后,家里还是常有债主堵门。
三年前,临近年关,一个从徽省来的货郎,在长河村转悠了一天。
后来有人看到他来了林家荡生产队,在郭韩生家门口,跟郭韩生的妈范秀芬聊了有小半天。
过完年,范秀芬回了趟娘家,却再也没回来。
生产队里都传言,她是跟着那个货郎跑了,去了徽省。
现在郭韩生家里,就剩下六十多岁的奶奶和郭韩生,祖孙两人。
老太太年轻时裹过小脚,走路摇摇晃晃的,常年患有哮喘病。
每到年底,林家荡生产队出于人道主义,经常会给予他们家一些照顾。
早些年,郭韩生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会去河边摸螺蛳、去野外捡柴火来养家。
这几年随着郭韩生的逐渐长大,他能在生产队里跟着妇女挣一些工分了。
但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情况也并不乐观,年底的工分折算现金越来越低。
之前,林学伟听说过郭韩生拜了个师傅在学木匠活,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林学伟拎着鱼回到家,他将柴房门口的一口水缸清理出来,加入新鲜井水后,把抓来的鱼养在里面。
不久,吴裁缝和他的徒弟整理了一下东西,把卸下来的门板又重新装了上去,然后二人就收工回去了。
林晓梅放学回家,一放下书包,就到处找林学伟。
当看到林学伟在柴房门前时,立刻跑过来:
“哥,这缸里养了什么?”
林学伟笑着让她自己看。
林晓梅趴在缸沿上,看到了里边游动的鲫鱼:
“哥,你抓了这么多鱼!”
林金荣、李凤珍和林雅琴正好收工回来,看到了水缸里的鲫鱼,也都个个欣喜不已。
林学伟挑了一条最大的出来:
“今天晚上我们吃红烧鲫鱼。”
他想了想,又捞了一条出来:
“两条!”
家里确实很久没吃鱼了,林学伟抓来的鲫鱼又肥又大,现在杀了烧是最佳的。
李凤珍忙着去拿刀杀鱼。
这时,林金荣看到了柴房门里边的麻袋,走过去用手拎起来掂了掂:
“这里边是啥东西?分量不轻嘛。”
林晓梅也好奇地围上去,摸了摸麻袋。
“爸,这里面是一条大王蛇。”
林学伟忍不住说道,他是担心林金荣会直接将麻绳解开。
林晓梅一听,吓得赶忙后退一步:
“哥,这也太可怕了,这么大的一条蛇!”
林金荣隔着麻袋摸了摸里边的蛇:
“这条大王蛇这么大!”
“小子,你是从哪儿抓到的?”
林学伟笑了笑:
“爸,也是巧了,我上午从镇上回来,经过老刘头家门前。”
“当时看到老刘头他们在修屋子,这大王蛇就从他们的老屋方向爬出来。”
“当时我赶得急,没来得及去抓。”
“这不,吃过午饭,我想去碰碰运气,还真让我碰上了。”
“后来在那沟渠里,我还发现了这些鲫鱼,顺便把它们一起抓回来了。”
林金荣听得将信将疑,自己每天在林家荡生产队的田野里,怎么就没碰到过这种好事?
但看林学伟讲得认真,也就信了。
今晚家里红烧鲫鱼。
林雅琴把火烧得旺旺的。
李凤珍上灶,用了林学伟买的新菜籽油。
鲫鱼还在锅里油煎的时候,鱼香味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林学伟也感到好奇。
肉香四溢,那属正常,那是因为猪是吃草长大的,生长周期又长,香味自然渗透力强。
鱼的味道,怎么会也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