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活都还没干,先发工钱?”
“真的假的呀?这老林家的儿子这么大气?”
“好像是真的,他手上拿的可都是钱……”
就在众人惊诧不已时,林学伟早已数出了十张一元,交到了张火军手上:
“火军哥,你帮我发吧,每人一元。”
张火军愣了愣,他想提醒林学伟,这工钱可以迟点发。
今天不发也没关系,明天不发也没关系,就是干好活之后的三五天再发也没事。
按照长河村各类手艺人的惯例,给东家干完活,在东家经济紧张的情况下,拖上三五个月也是正常。
而现在,林学伟竟然把工钱发在前面!
张火军手上接住钱,开始给今天来给老林家出工的人发钱。
那些拿到钱的人,手里攥着一元钱纸币,有的立刻折成了一条,塞到了裤兜里,有的则盯着那钱上的图案,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放起来,似乎还在不相信这是真的。
“走吧!东家钱都发了,我们可一点活还没干呢!”
刘火军朝大伙大声嚷道。
众人一听,立刻收起钱,就像身上打了鸡血一般,个个精神一振。
三艘水泥船:两艘五吨,一艘三吨,离开林家荡生产队,沿水路往东,朝丁桥村方向摇去。
沈冰和林学伟上了最前面那艘五吨船。
两人坐在水泥船中舱跟底舱的横杠上。
“学伟。”
沈冰靠向林学伟,悄声说道,
“刚才你怎么把工钱先发了?”
林学伟笑了笑:
“是啊,迟发不如早发,反正迟早要发的。”
“哦。”
沈冰点点头,脸上却是似懂非懂的表情。
一个多小时后,船来到了丁桥村砖瓦厂西南方向的大河。
昨天,林学伟已经来看过了。
他指挥着后边摇橹的两个人,让船绕过了靠在岸边的那些大驳船,然后停靠在了河岸边。
林学伟率先跳上岸。
他吩咐沈冰留在现场指挥大家把船都停靠好,自己则直接进入砖厂厂区,朝厂部方向走。
就在快到达丁桥砖瓦厂厂部时,前边路上走来了两个人。
林学伟认出来了,其中一人就是昨天给自己开票的郭主任。
他停下脚步,等两人走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郭主任,我来运砖了。”
郭主任接了林学伟递上的烟,笑道:
“好!船都到了吗?”
“到了,就停在砖场外边。”
三人一起往砖场走。
来到砖场,郭主任走了一圈,开始指挥他带来的那个人,往那一堆堆叠成方方正正的红砖上洒石灰水。
石灰水装在一把水壶里,那人端在手中,在郭主任指点出来的一堆堆红砖上边洒。
石灰水的浓度很高,不一会儿,那方方正正的红砖堆,就像跟小孩子涂鸦似的,出现了很多白色的图案。
林学伟在旁边看着。
那些洒撒过石灰水的砖堆,算是做过记号了,就是自己买下的砖。
三万块红砖,确实不是小数目。
当洒到第十五堆红砖后,郭主任摆了摆手。
林学伟立刻明白了。
因为砖堆的大小都是一样的,那么每一堆的红砖就是两千块。
郭主任笑着来到林学伟身边:
“学伟兄弟,你的砖都看到了吧?你们慢慢运吧。”
“好的,谢谢郭主任。”
林学伟道过谢。
郭主任看到林学伟又要从口袋里往外掏烟,立刻摆手:
“学伟兄弟,别客气了!我还有事。”
说着,郭主任带着那人就往砖厂的另一头走去。
那边,正是那些大驳船停靠的位置。林学伟估摸着,这郭主任是去向人解释为什么这些属于他们的砖,会被自己先运走的原因。
看郭主任忙去了,而此时,沈冰那边也早已准备停当,开始指挥人走向离河岸最近的那堆砖。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火军。
“不,火军哥。”
林学伟走上前拦住了他们。
“我们先挑那边的泡砖。”
林学伟用手一指昨天跟郭主任说定的那堆因窑温过高,烧得有些变形的红砖。
“好!”
刘火军带人立刻朝那堆泡砖走去。
跟普通红砖相比,泡砖的颜色被烧成了酒红色,制坯时掺在砖坯里面的煤渣,则呈现出黑色。
林学伟之所以选择先运泡砖,是因为这泡砖难得。
虽然郭主任已口头答应,万一留在最后运,中间情况有变,这事……不就泡了汤?!
夜长梦多,提前运走,落袋为安才保险。
刘火军第一个将装砖头的竹架子放在地上,两边留出麻绳,开始从砖堆上码出了一摞砖放到竹架子里。
等两摞红砖被系上麻绳后,两边又插入扁担,刘火军开始往河岸下的船上挑去。
后边的人立刻紧跟上来,重复跟刘火军同样的动作。
河里的船上,沈冰早留下了两个人在船舱,这两个人专门负责将刘火军他们挑下去的砖搬下来,整整齐齐码到船舱里。
运泡砖这边的人熟悉流程后,林学伟喊走了另外五个人。
他带着这五个人,走向已经画好石灰水标记的红砖区域,开始往另一条空船里运红砖……
太阳,不知不觉上来了,空气也热了起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挑砖的人背上出了汗。
有几个人直接将外衣脱了,光着膀子干。
一个人肩挑着两摞砖,在平地上走还好,当走向通往船上的跳板时,须非常小心。
因为跳板会随着人在上面走动产生弹性形变。
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不过,这由朱水根亲自挑选的十人,干活确实是把好手,竟没有一人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些人都是原先在生产队里挑河泥挑惯了的,对于走跳板这样的技巧,自然掌握得得心应手。
林学伟走了一圈,情况正常,便也下到了一艘船里,帮助码砖。
船舱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林学伟下到了船舱要帮忙,立刻阻止:
“学伟,你不用动手!”
“快上去,快上去!”
林学伟没办法,只得爬出船舱。
阻止林学伟干活的,叫朱水明,还是生产队长朱水根的堂弟。
林学伟再次上岸后,听到朱水明正提醒他身边干活的人:
“动作轻点,可别弄断了。”
“这些砖,东家可花了大钱……”
在朱水明的提醒下,挑砖的、码砖的,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一块砖角。
一个多小时后,三艘船里的砖,装得都差不多了。
也不是不能装,但再往里装的话,船吃水太深,回林家荡生产队就有风险了。
倒不是怕船漏,万一路上遇到吨位大的船,这浪起来后,极有可能将水泼到砖船里。此时,出窑不久的红砖都非常干燥,一旦进了水,分量一下子加重,风险系数自然提高了。
三艘船组成的船队,沿原路开始回林家荡生产队。
来时空船,回去时满船,加上又是逆风,时间比来时多花了一个小时!
当三艘砖船抵达林家荡生产队仓库前的河面时,林学伟老远就看到了等在岸边的林金荣、李凤珍,还有林雅琴的身影。
三人一定是在岸边等了很久了。
林学伟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竟已是中午十一点了!
看来自己对运砖这事,还是预估得简单了。
一是,出发时间过晚。
二是,毕竟是第一次,各环节还不熟练。
第一艘船慢慢靠岸了,林学伟站到船头,将缆绳在手里绕成一个圈,朝岸上的林金荣抛去。
林金荣接住缆绳,将它拴在岸边的一棵小树根部。
林学伟跳上岸,林金荣赶忙问道:
“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学伟笑了笑:
“还行。”
李凤珍和雅琴也立刻兴奋地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