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张着嘴，沿着水皮，挨在一起。
“是鱼群！”
沈冰兴奋地喊道。
郭韩生在船尾、林学伟和沈冰在船头，三人手里都是捞鱼的工具：网兜、篮子、背篓。
鱼太多了！
俯下身就能抓到水面上的白条和鲫鱼，而且这鲫鱼和白条都像中了邪似的，根本不怕人。
那些吸入氨水多的、严重的，已经翻过了肚子。
被捞上来的鱼，鳃盖还在一张一合，好像被呛晕了。
看到沈冰捞上了一条肚皮泛白的白条，也要往船舱里扔，林学伟赶忙制止：
“别放一起，翻白的单独放！”
看沈冰不解，林学伟解释道：
“翻白的鱼，中毒深，放一起会污染的！”
沈冰恍然大悟，将鱼放到了隔舱里。
而大舱里放着清水，那些短时间内中了毒的鱼在新水里吐一吐，就能把鳃里的氨味排掉。
要不是跟着林学伟，沈冰这一辈子估计永远不会经历这样的捕鱼场面！
他兴奋地挥动网兜，捞了一条又一条。
“哥！动作轻一点。”
林学伟提醒道。
“鱼鳞掉了就不好卖了！”
沈冰一听，心里一阵激动，原来这些鱼是要卖的！
他连忙答道：
“我知道了。”
中了氨水毒的鱼，大部分是活的，死掉的没几条。
它们被捞上来后，在船舱里的清水里张着嘴，游动迟缓，却都还是活的。
林学伟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鱼就会缓过劲来。
如果之后再给它换上些清水，鱼很快就会跟普通的鱼没有两样。
眼看更多的鱼浮上水面，有鲢鱼、鲫鱼、鲤鱼、草鱼、翘嘴……林学伟稳稳地操控着手中的大网兜，一网就能捞上来两三条，然后又将它们倒入了中舱里。
船周围的鱼被捞完了，林学伟朝韩生喊道：
“把船再往前面一点！”
韩生听了，把插在水中的竹篙用力地拔出，船顺着水流往前移动了一段后，他又将竹篙插入了河中。
三人继续围着船的周边捞鱼。
林学伟估摸着，这一段是下风口，得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受到氨水的影响。
再远，氨水的稀释程度越来越大，对鱼的影响就不大了。
整整两个小时，三人连续不断地捞鱼，船周围的捞完了，就换一个地方捞。
眼看着水面上的鱼越来越稀少，直到最后看不到一条鱼。
而这个时候，黄昏也已经近了。
水面上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林学伟心说，那些中了氨水毒的鱼，即使再严重，也已经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
而此时他们的船也已经距事发地三百多米远。
这三百多米的河道，鱼已经全部被捞入了船舱。
氨水入河的这一段，正是林家荡流出的河、南边丁桥村流出的河与夹山村流出的河，三条河相交汇的一段大河。
大江大河出大鱼。
怪不得他们捞到的鱼都这么大。
林学伟看着船舱里的鱼，突然，他脸色一变：
“不好，船舱里的鱼氨水成分太多了，需要换水！”
韩生和沈冰一听了林学伟的话，立刻下到船舱里。
两人拿起木桶往外舀水。
看水快舀干的时候，鱼都聚集在了一起，两人又分别爬到两侧船舷上，开始从河里舀清水倒到船舱里。
当一桶桶清水进入船舱后，那些之前中过氨水毒的鱼，立刻变得活力四射起来。
氨水毒性不强，进入河流后，短时间内会造成鱼中毒，经过清水过滤，鱼又缓了过来。
那几条大鲢鱼，又拍动起了尾巴。
看着一船舱的鱼，三人都哈哈大笑：
“太好了！学伟！我们成功了！”
“我们抓到了一船舱的鱼！”
但沈冰立刻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学伟，这么多的鱼拿回家……也吃不完呀。”
林学伟听了，不由得笑了。
这鱼要是拿回家，估计要吃一年。
“哥，我已经想好了，这些鱼我们不自己吃，我们去把它们卖掉。”
“卖掉？”沈冰诧异地问道。
林学伟点了点头：
“对！
“明天一早，我们就把船摇到马桥公社，到自由市场上把它们卖掉！”
现在，春耕即将结束，集镇上的人必然比往日多了许多。
再加上之前执法队的冲击又过去了很久，市场应该早已恢复。
三人兴奋地来到了船艄，轮流摇船。
船慢慢地在大河中央掉了个头，朝林家荡生产队方向而来。
“学伟，有个问题……”
沈冰犹豫着说道，
“我一直想问你，刚才抓鱼忘了。”
刚才那会儿，三人确实手忙脚乱，忙着往船舱里捞鱼。
但更多的是每个人都沉浸在捞鱼的快乐和喜悦之中。
现在，冷静下来，沈冰终于想到了他的终极问题。
“哥，你问吧。”
林学伟笑着看向沈冰。
“你是……怎么知道这边有鱼浮头的？”
沈冰问道。
几乎同时，郭韩生也看向了林学伟。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学伟不由得眉头微皱，但他脸上立刻浮上了笑容：
“哥，氨水用在农田里是化肥，但也是要溶在水里用的。你不是见到过我们水田里有时候有泥鳅和黄鳝也有中毒情况发生吗？”
“而且，下午经过的大船，看样子至少有四瓮氨水倒到了河里……”
“这个河段鱼又多，鱼吸入混了氨水的水，浓度又高，自然会中毒。”
林学伟说完，呵呵一笑。
其实自己的答案等于是没回答。
沈冰愣愣地看着林学伟，欲言又止：
“不是……”
林学伟摆摆手：
“哥，我不是下午去了县城吗？”
沈冰点点头。
林学伟继续说道：
“我正好看到了我们马桥公社王家山村的人，正在往船里装氨水。”
“我就想，这么多氨水，这万一发生了碰撞或掉到河里，必然会造成河里的鱼中毒。”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着这事。”
“我就想着他们的大船经过我们这边的大河，又有桥墩，很有可能造成意外。”
“于是，我就想试试看，叫了你和韩生一起来抓鱼，想不到，真让我们碰上了……”
第140章 运气极佳的一天
听了林学伟的话，沈冰点点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他把疑惑的目光，从林学伟脸上转移到了郭韩生的脸上。
韩生看了沈冰一眼，此时韩生的脸上是一脸的无辜：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最终三人轮流将船摇到了林家荡生产队，在离郭韩生家最近的河边停了下来。
选择郭韩生家，林学伟有自己的考量。
自己家里人多，看到抓到了这么多鱼，又见到了自己的大舅子沈冰，必然又会引起家里的一阵忙乱。
郭韩生家就不同了。
他家里就一个奶奶。
“韩生，今晚把船就停在这边，我们轮流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