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荣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直到看见儿子含笑的眼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子俩踏着跳板上岸。
被风一吹，林金荣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快了不少。
当父子俩回到长河村的时候，正是林家荡生产队收工的时候。
很多人看到林学伟父子俩抱着一大堆东西，正往村里来，就都围了上来。
“老林，你今天请了一天假，感情是到城里逛去了？”
“老林，你这包裹这么沉，里面是啥好东西？”
“你们家是不是发大财了？”
村里人劳动的时候在一起，玩笑开惯了，说什么的又有。
还有人上来，想扯开林金荣手里的包裹，看看里面是啥东西。
看着老实巴交的林金荣被村里人调侃，林学伟上前一步：
“各位大爷大娘，手下留情，我们都走了一天了，饭还没吃一口，麻烦让个道儿。”
说着，他护着林金荣，挤出了人群。
看着林学伟父子俩离开，立刻有人在背后议论：
“林家这小子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我们开个玩笑，怎么说话这么凶？”
“说得像我们要抢似的。”
“就是，这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些话，林学伟都听到了耳朵里，却不想理睬他们。
一个年轻的妇女，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这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你们听他叫我什么？大娘？我才几岁？”
也有平时跟林金荣一起干活处得不错的：
“行啦，你们一大群人围着人家，就有理了？”
离家还有几百米远，林学伟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朝他们快速地跑来。
林学伟定睛一看，正是小妹林晓梅。
林晓梅跑得气喘吁吁：
“哥……爸……你们咋现在才回来？”
林学伟笑道：
“你等不及了吧？”
看到林学伟父子俩手里抱着的包裹，林晓梅拔腿就往家里跑：
“妈！哥回来啦！还买了一大堆东西！”
李凤珍和林雅琴闻声赶忙跑出屋。
“你们总算回来了！晓梅这丫头都去村口十来回了。”
林学伟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小妹今天没去学校上学？”
“你忘了，今天是星期六，晓梅她才念半天书。”
“早晨醒来就找你，听说你俩去了城里，都不高兴了一天。”
林学伟问道：
“晓梅，你咋不高兴了？”
林雅琴替林晓梅答道：
“她呀，想跟你们一起去城里呗。”
林学伟不由得笑了，摸了一下小妹的头：
“行！下次哥去城里带你一块儿去！”
林晓梅顿时心花怒放：
“真的？”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时，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
“路上还顺当吗？”
林金荣上前一步：“妈，顺当，一切都很顺当，回来我们还做了班船了。”
李凤珍一副诧异表情：
“不是说好了走路去的吗？坐班船……那得花路费钱？”
“哎！都是学伟的主意，说买了这么多东西，走路不方便……”
这时，大家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林学伟买回的那一大堆东西上。
林学伟打开牛皮纸，当大家看到两份布料时，都吓了一跳。
“孩子他爸，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李凤珍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即哭了起来，边哭边说：
“这些布，得花多少钱？”
“这么败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6章 明天就去请裁缝
林学伟走到李凤珍身边：
“妈，你怎么哭了，这些布没花掉多少钱。”
李凤珍用手掌根擦了一把眼泪：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三十米布，总数才花了三十六块钱。”
一听林学伟说才花了三十六元，李凤珍这才止住了眼泪。
但三十六元也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年底生产队算工分的时候，十个工分最低的时候才五毛钱。
奶奶在一边心疼地叹了口气：“唉！”
林金荣赶忙解释：“妈、凤珍，你们猜学伟那朵灵芝卖了多少钱？”
“多少？”
“一百六十一元！”
“啥？卖了这么多？”
一百六十一元这个数字，抵得上林金荣在生产队干一年全劳力工分总和折算出的钱数。
李凤珍急问道：
“咋卖了这么多？灵芝真有那么值钱？”
林金荣便把在县收购站卖灵芝的经过给大家学了一遍。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情景，学伟拉着我朝屋外走的时候，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呢。”
“要是里面的人不叫住学伟，这不肠子都得悔青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收购站不仅按学伟说的七十元一斤要了那株赤灵芝，还把水头给抹去了！”
一家人听了林金荣的话，都看向了林学伟。
林学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拿起那块新货布料：
“奶奶、妈、姐，这是给你们买的的确良布料，做上衣和裤子。”
林学伟转过身，
“还有小妹的。料子我特意买多了，多出来的，还可以给小妹做条裙子。”
林晓梅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哥！哥，你对我真好！”
李凤珍伸手摸了摸那匹布，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顺滑。
她抬起头，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儿子，忽然觉得，今天这日子，像是做梦一样。
林金荣补充道：
“学伟说这料子滑溜，做夏天的衬衫，正合适。”
林学伟又指着那块老货布料：
“这块布料我已经想好了，就给爸和我做衣裳。”
林金荣张着嘴：“呵……”
林学伟笑着捧起那罐麦乳精，塞到奶奶手里：
“奶奶，这是给您买的麦乳精，早上拿开水冲一冲就能喝，甜丝丝的，最养人。”
奶奶愣住了，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铁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哎哟……买这干啥，多费钱啊……”
“不费钱，您身子骨硬朗，才是咱们家最大的福气。”
林学伟握住奶奶的手，轻声说道。
李凤珍在一旁看着，鼻子又酸了。
林学伟又摸出那包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凑过来的妹妹林晓梅嘴里。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甜得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喊着：
“哥哥真好！”
林学伟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根红绿相间的头绳，塞到林雅琴和林晓梅手里。
“这是给姐姐和晓梅扎辫子的。”
林雅琴捏着那根红头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上说着“乱花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妈，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