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林学伟带来的猪肝,要做成菜。
林学伟笑道:
“韩生,今天我们要去放甲鱼钩,现在切的猪肝是用来串在甲鱼钩上的诱饵。”
“哦!原来是这样。”
郭韩生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时间里,郭韩生一直站在旁边观看,林学伟则一手拿刀,一手按住猪肝,先将猪肝在中间剖开,使它变薄。
然后切成一节手指宽的一条条的条状。
之后,再将这些条状又切成了小的条状。
等将所有的猪肝全部切成块后,林学伟开始取过那包钩子。
甲鱼钩的主线,是一根两米来长的尼龙线,前面的支线上分别绑有两把钩子。
一把钩子在前,一把钩子在后。
这样一来,在水中放甲鱼钩时,前面那把钩子在较深的水中,后面那把钩子在较浅的水中。
林学伟拿起一把甲鱼钩,按照陈老倔教给他的方法,开始在上面串已切好的猪肝。
当他将两把钩子的猪肝全部串好后,一旁的郭韩生问道:
“学伟,你这猪肝串得怎么钩尖都露出来了?”
郭韩生的疑问显然也是之前林学伟请教陈老倔时的疑问。
一般钓鱼人认为,钓鱼时钩子需要串在饵料里面,不能露出钩尖。
其实对于鱼类来说,所谓钩子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都是人类的臆想。
甲鱼吃猪肝时,只是出于本能,它将猪肝整个往肚子里吞。
只要甲鱼钩没有从猪肝上掉落,那甲鱼必然会将钩子连同猪肝吞入肚子。
当甲鱼吃完猪肝后,想游走时,发现嘴巴中有一根线。
这时,他已将甲鱼钩吞入了肚子。
它会拼命挣扎,试图摆脱甲鱼钩。
这时候甲鱼钩尖那别过来的一节锋芒就起了作用。
它会立刻在甲鱼的脖子或肚子里从内部钩住甲鱼。
甲鱼挣扎得越厉害,甲鱼钩钩得越紧。
这便是这独特形状的甲鱼钩的奥妙所在。
面对郭韩生的问题,林学伟不急向他解释:
“韩生,你照着我的样子串。”
“好!”
韩生应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来,开始串起了猪肝。
林学伟拎起串好后的甲鱼钩,放到那个铝制饭盒里,两块猪肝垂在下面,上面的线也顺势往下垂,全部落入了饭盒中。
然后他将尾端的一根线头留在饭盒外面。
接下来,每把甲鱼钩的线头都露在饭盒的口子外。
郭韩生很快学会了林学伟的方法。
但一百副套甲鱼钩,一个饭盒肯定放不下。
林学伟想了想,就在郭韩生家厨屋间找了一圈。
结果发现,郭韩生家平时用来放菜的一个小篓子非常适合。
就用篓子代替饭盒,韩生串的甲鱼钩放到了篓子里。
傍晚五点,一百套甲鱼钩全部串好。
这期间,郭韩生的奶奶过来看过一回。
见两人埋头认真做事,郭韩生的奶奶没敢发出大动静,进了厨屋后,做起了晚饭。
当林学伟和郭韩生将钩子全部串好起身时,郭韩生的奶奶走过来:
“学伟、韩生,你俩这些钩子,今晚是要去抓鱼的吧?”
郭韩生嘱咐他奶奶:
“是的,奶奶,这事你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郭韩生的奶奶点头不止:
“放心吧,韩生,奶奶是什么人?这事能说出去?”
老太太看向了林学伟:
“学伟,今天就在咱家吃晚饭吧,你看外面天都快黑了。”
林学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已接近傍晚,天色却还是很亮的。
但他不想拂老人的意,就点了点头。
饭桌上,老太太早已盛好了两碗米饭,桌子中间摆着一碗白花花的肉。
林学伟来到桌边,不由得愣住了。
林学伟前一天送过来的那块肉,郭韩生的奶奶竟做成了盐炒肉!
这个时代里,农村自然没有冰箱。
肉类保鲜,根本没有办法。
过年买的猪肉吃不完,一般人家是把它用盐腌起来。
盐腌过的猪肉,沥干水分,在太阳底下晒干,或挂在火塘边烘干,成为咸肉和腊肉。
但平时买的猪肉,要吃许多顿的话,聪明的农村人想出了做盐炒肉的办法。
猪肉切成方块,在水里煮熟后,捞出来凉透。
然后在锅里将盐炒熟。
凉透后的猪肉倒入炒熟的盐中,继续翻炒。
结果盐味渗透进猪肉,盐包裹在了猪肉外。
盛出来的这一碗猪肉就叫做盐炒肉,在常温条件下放上十天半月也不会坏。
“孩子,吃肉……”
郭韩生的奶奶手拿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盐炒肉,往林学伟的饭碗里伸过来。
“不……我自己来。”林学伟赶忙推脱。
郭韩生的奶奶手上用了力,林学伟根本挡不住。
老太太夹的是盐炒肉碗里最大的一块,直接摁到了林学伟面前的饭里。
林学伟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又咬了一口盐炒肉。
经盐炒过的猪肉,又经热饭一熏,用牙齿一咬,猪皮发出“咯噔”一下。
肉香和米饭的味道,同时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在郭韩生和林学伟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坐在旁边,一脸慈祥地看着二人。
“郭奶奶,您也吃呀!”
林学伟感到有些好奇。
“你们先吃,我等会吃。”
老太太解释道。
当她拿起筷子要给林学伟第二次夹肉时,林学伟拼命挡住:
“郭奶奶,我一碗饭,一块肉够了!”
盐炒肉虽香,但毕竟是用盐炒的,咸味十足,下饭。
见林学伟态度坚决,老太太这才放下筷子。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突然之间暗了一成。
林学伟想了想,最终还是回了趟家,脚上换了双胶鞋回来。
他提醒郭韩生带上手电筒后,二人出了门。
此时的长河村,河网密布。
作为钱江北岸的桐县,先民们祖祖辈辈傍水而居。
就在林学伟家所在的林家荡生产队,村子前边就有一条小河,从西往东,经过村部往东后,又分成了南北两个走向。
河东边,便是东风生产队。
长河村靠北的白水、三家村、光明三个生产队里,又有小河浜相连。
长河村南部,新胜、星光、红星、立新四个生产队之间,也是河浜互通。
林学伟决定,今晚就从林家荡生产队开始,一路往东,放甲鱼钩。
到了村部的那座水泥桥后,换到小河的南岸,继续往东,然后往南抵达新胜和红星两个生产队。
按照陈老倔“一二十米放一副甲鱼钩”的说法,一百副甲鱼钩应该足够。
林学伟的第一副钩子,放在了林家荡生产队东边、之前抓过大王蛇与鲫鱼的沟渠下的河水中。
“啪——啪——”
两声轻微的落水声过后,两块带着甲鱼钩的猪肝落入水中。
林学伟理了理线,将线的末端系在了河岸边的一支芦苇根部。
然后打上一个活结。
打活结,也是林老倔再三关照的,收钩子时,只要找到线头一拉,结就松开了。
此时,正是生产队收工后,家家户户在家做晚饭、吃晚饭的时间。
村道上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影。
林学伟把第二套甲鱼钩,放在了老刘头家河埠头的东侧。
老刘头家的河埠头石头摆得很不规整。
林学伟和郭韩生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河埠头靠近水边的地方。
林学伟看到,河埠头东边有一片草,一直从岸上长到了水中。
他用一根棒子,在水草的旁边轻轻撩了一撩,然后将甲鱼钩放到了水中。
岸上,长着一丛茂密杂草,根茎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