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回到开浦洞公寓时,天已经擦黑了。
宋宴乘电梯上十二楼,按开密码锁,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霓虹洒在木地板上。
他开了灯,轻声唤:“素希?”
屋里没有回应。
他拎着饭菜走到卧室门口,见被子鼓成一团,韩素希像只冬眠的小猫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蓬黑发和半张睡颜。
宋宴把饭菜放到餐桌上,折回床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看到宋宴近在咫尺的脸,记忆瞬间回笼,双颊飞上红晕,拉紧被角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怨地瞪他。
韩素希现在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
疼,酸,胀!
让她全身难受。
“瞪我干嘛?”宋宴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尖,“我买了参鸡汤,你多少喝一点,这样睡会被饿醒的。”
韩素希觉得宋宴说的对,她点点头,声音却哑得厉害:“知道了。”
听到自己的声音,韩素希又瞪了一眼宋宴。
宋宴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也知道这都怪他。
韩素希抿嘴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可身子刚抬起一半,一股钻心的酸痛从腰蔓延到双腿,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倒吸一口凉气跌回被子里,眼眶泛红:“都怪你……痛死了,动不了。”
宋宴看她的模样确实动不了,只能帮她掀开被子,一手穿过她腿弯、一手揽住后背,把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韩素希又想起了卫生间里的一幕。
“呀!你干嘛……”韩素希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她怕宋宴又要对她动手动脚。
“抱你去吃饭啊,你还想躺床上喝汤?”
宋宴抱着她走出卧室,从沙发上扯了个靠垫垫在餐椅上,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上去,“坐这儿,软和点。”
韩素希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抱枕,冷脸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扬了扬:“算你有点良心。”
“我一直很有良心。”
宋宴在她对面坐下,撕开打包盒的保鲜膜。
韩素希本想说没胃口,闻到饭香,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宋宴装作没听见,盛了碗鸡汤,撕下鸡腿肉推到她面前:“尝尝,这家很出名,补元气的。”
韩素希小口喝了一口,温热醇厚的汤汁滑进空了一天的胃里,暖流漫开,连嘴里酸胀的感觉都轻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几口汤下肚,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宋宴看韩素希吃完,这才自己泡了碗牛肉雪浓汤,就着小菜呼噜呼噜吃起来,屋里只剩碗筷轻响。
韩素希手肘撑在桌上,歪头看着他吃饭的模样。
她觉得这一幕很温馨。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小时候一个人,只有外婆陪着。
到了首尔,为了生活奔波,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接触到的人和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黑暗。
她从来没在其他人身上感觉到温暖。
但今天,宋宴让她感觉到了。
吃到半饱,宋宴咬了口腌萝卜,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韩素希,却发现这小妞竟然哭了。
对,哭了,那种无声的哭,也不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掉。
这可让宋宴慌了神,他赶紧从手边抽出一张抽纸递给她,问道:“呃,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韩素希看着宋宴慌张的样子,撇撇嘴,破涕为笑:“没什么,谢谢你oppa!”
宋宴一愣,“怎么突然谢上我了。”
“oppa,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我出生在蔚山,爸妈很早就离婚,各自成家,基本不管我死活,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
提到“外婆”,韩素希原本冷淡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柔光。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天去菜市场捡菜叶子、摆地摊卖小菜供我上学。
今年高中毕业,我成年了,不想再拖累她,就不上学出来挣钱了。”
韩素希低头戳着碗里的肉,语气很平静,“刚来首尔的时候,我记得是两个月前,我那时候在生啤屋当店员,每天从下午五点干到凌晨两三点,喝醉的男人动手动脚是常事,我不惯着他们,好几次差点打起来,被老板扣了工钱。”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宋宴也不接话,就这样认真的看着她。
“后来嫌太吵,又去烤肉店端盘子换烤网,那铁网烫得要命,手上烫出水泡是家常便饭,再后来服装店导购、咖啡馆摇雪克杯……反正能挣钱的零工都干过,一天打两三份,累得倒头就睡,攒下来的钱除掉生活费,全寄给外婆了……除了外婆没人对我好了……”
“我长这么大接受的都是恶意,特别是我想当演员,不怕oppa笑话,我曾经去面试过很多经纪公司,有些嫌我学历低,不是科班出身直接不要我,有些就是看上了我的脸,想要包养我……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误会oppa的。”
“oppa是我这辈子第二个觉得对我好的人!”
宋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二十的女孩。
后世的韩素希是荧幕上又飒又野的大明星,可现在她不过是个在首尔底层拼尽全力活着的小姑娘。
韩素希沉默片刻,抬起头,杏眼里多了抹坚定:“所以,我才要谢谢oppa,是你让我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不管oppa是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我都要谢谢oppa……反正以后我就认定oppa了……”
宋宴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小妞怎么就突然走煽情路线了,他还是喜欢她桀骜不驯的模样。
“内,oppa知道了,快吃吧,汤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韩素希足足喝了两小碗汤,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吃完饭她想收拾残局,被宋宴一把按回椅子上:“得了吧你,路都走不稳,别把碗摔了。”
他麻利地把餐盒收进塑料袋扎紧,又抽纸巾把桌子擦干净。
收拾完,宋宴洗了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
他穿上外套,掏出车钥匙:“行了,我得回去了。”
韩素希眼神微微一变:“回……回清潭洞?”
“不然呢,留在你这儿过夜?”宋宴似笑非笑,“你如今这副身子骨,我要是留下来,你明天真打算爬着去卫生间?”
韩素希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谁要你留,赶紧走。”
宋宴上前把她重新抱回卧室,轻轻放进被窝,替她掖好被角:“这两天不用去公司,在公寓好好躺着养精神。冰箱里吃的都有,饿了自己叫外卖,或者打电话让慧珍安排人送。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晚上反锁好门,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宋宴也不忘给自己谋福利,一口亲在韩素希嘴上。
韩素希一愣,心中狂跳,呸了他一嘴,都要走了,还想着占人便宜。
“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宴直起身朝她摆摆手,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宋宴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韩素希所在的12楼。
他笑了笑,转头发动车子往清潭而去。
第120章 与龙崽的约定
清潭洞清潭大宇。
宋宴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家门前,刚想按秘密开门,就发现门没锁。
他笑了笑推开门,猜测应该是恩静或者龙崽。
知道他家密码的一共就四个人:他父母、恩静,还有楼上的朴智妍。
父亲宋昃和母亲姜雪儿这个点不可能来他家,这个人只可能是恩静或者是智妍。
他推门走进去,玄关处的运动鞋东倒西歪,客厅的顶灯开着。
沙发上,朴智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训练时的灰色宽松运动服,长发凌乱地散在抱枕上,一条大长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耷拉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抱枕,嘴唇微微嘟着,睡得毫无形象。
宋宴见状忍不住失笑,龙崽的睡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鼻子。
“喂,醒醒,朴智妍。”
朴智妍鼻子被捏无法呼吸,眼睫毛颤了颤,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伸手打开宋宴的手,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宋宴失笑,拍了拍她的脑门:“睡神,回你家睡去,怎么在我家沙发上躺着?”
“唔……别吵……”
朴智妍揉了揉眼眶,慢吞吞地睁开眼。
当宋宴那张带着笑意的帅脸映入眼帘时,她先是愣了半秒,随即记忆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回大脑。
原本还带着睡意的杏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呀!oppa!你还知道回来啊?!”
朴智妍抓起身后的靠垫,劈头盖脸就朝宋宴砸了过去。
宋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靠垫,顺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挑眉笑道:“怎么一睁眼就咬人?这里是我家,我回我自己家还要跟你报备?”
“你家怎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朴智妍气呼呼地盘起腿,双手叉腰,胸口因为气愤剧烈起伏着。
宋宴愣了一下,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十分啊,不是还早吗?”
朴智妍听见时间更生气了,“呀,九点十分!我整整等了你两个小时?”
宋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特意在我家蹲守两个小时,就为了看我几点回家?”
“呀西!谁特意蹲守你了!”
朴智妍脸颊莫名一热,但气势丝毫不减,梗着脖子嚷道:“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儿去了?早上把我们扔在练习室,自己一个人溜得无影无踪,下午连公司都没回过!”
宋宴失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带素希去租房。”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这龙崽也管的太宽了吧?
“哈!租房?”
听到韩素希的名字,朴智妍的火气蹭地一下蹿得更高了,两道漂亮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素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