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坐在岸边看水的人，河底下怎么翻腾，他都不关心，只要水不漫过自家的门槛就行。
陈汉生是死是活，李成坤和陈汉山怎么斗，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日子照旧过着。
厂子照常出货，一天四五千台的组装量，稳稳的。
租子照常收，布心村那几栋楼的租户都安安稳稳的，房子也都建得正常，也没什么事。
林秀英照常去保和堂坐诊，上午去，下午回，回来再逗逗旺财和花子它们几个。
四只小东西在院子里疯跑，来福和花花跟在后面跑得屁颠屁颠的。
这一晃，进了腊月，年关也近了。
时间一月八号，农历腊月初一。
天还擦着黑，李卫东和林秀英就起了床。
天气已经冷了，两人都已经穿上了外套。
行李是昨天晚上收拾好的，除了他们两人的换洗衣服，还有另外买的，带回老家的东西。
旺财、花子、来福、花花四只，托给了林文河照看。
林文河会每天来喂一趟。
至于四个徒弟，林秀英不担心，都能自己做饭卖菜。
很快，大哥他们也开车过来了，还顺带接上了废品站的李卫明。
这次回去，李卫宏和李卫明也跟着回去。
距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他们回去几天再下来干活，后面过年再回去。反正有车，也方便。
随着面包车在别墅门口停下，大哥他们一行六个人也都来了。
“大哥，大嫂……”李卫东和林秀英都各自打了声招呼，问，“这才六点你们就过来了，你们是半夜起来的啊？”
“起早起习惯了。”李卫军笑说，“现在都不用闹钟就准时准点醒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秀英还在收拾一点零碎的。”李卫东把一箱酒放后备箱里，关上后，问：“你们车不用挤那么多人，阿宏和堂哥，你们坐我车就行。不用看都知道大哥他们车里没少塞东西。”
“哈哈。”李卫国顿时笑说，“还真被你猜对了。”
周秀兰和纪晓吟也都是笑了笑，大嫂就说：
“他们两兄弟从公家拿钱买一台彩电，一台收音机，还有你说过的那个什么稳压器。也不管在老家能不能用，都给买了。说给爸妈闲暇时候看看，听听。”
“我和秀英还想着过年再带回去呢。”李卫东笑说。
“都是你两个嫂子做的主，”李卫国摇头，“我们那点脑子就光想着生意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她们在打点。哪里想到这点。”
听着这些，李卫东也是会心一笑，问：“送货的都交代好了？”
“好了，”李卫军点头，“坤哥安排了几个经常送货的小弟帮我们几天，不会有错漏。”
“那就好。这坤哥仗义。”李卫东也是点点头。
随后李卫东看向李卫宏和李卫明：“阿宏，你带什么了？”
李卫宏笑了笑：“嘿嘿，电视机我没钱买，但我买了一个收音机，给我爸妈用用。估计能收到吧？”
他来鹏城几个月，军哥他们每个月都会给自己200块钱，说算是工资了。所以他就花了四百多块钱买了一台。身上还有四百块，准备带回去给爸妈用。
“不用看我，我没买。”李卫明注意到阿东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就抢先说：“我都成家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出来，家里的存款几乎都给我了。
这废品站挣的这点钱先给家里了，张叔人不错，知道我回去还另外给我两百块。家里的房子得要修修了，电视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大家闻言也是点点头。李卫军也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年挣了钱，大家一起把老家的房子都建一个新的，不然这夏天台风一来就积水内涝的。”
其余人也得都是点点头。但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卫东这栋别墅。
“建这样的似乎更好看啊。”李卫宏说。
“好好挣钱再说吧。这么贵。”李卫明白了他一眼。这房子没十万下不来。
这时候，林秀英也出来了，手里提着早上买的包子。
“来，你们也拿一份，不然到家都要下午了。”林秀英分过去一个袋子。
“还是秀英准备齐全。”周秀兰笑着接过，“我们都光吃完早点赶过来了。”
“我们是饿出来的经验了。”林秀英笑着说。
随后大家也就纷纷上车。
林文河也在门口挥挥手。这些天他会在一楼的客卧里睡觉，看着房子。
至于工作室那边有大壮四个，也不担心。
大哥他们不认识路，只能是李卫东在前面开，大哥他们跟上。
腊月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早晨冷热交替下，雾气越来越浓。远远近近的城中村或公路都笼在雾中。
这路不宽，两车道路面坑坑洼洼的，时不时有碎石和泥坑。
偶尔有长途大巴、解放牌货车从旁边轰隆隆地超过去，扬起一屁股的灰，跟雾气混合一起，把前方的视线更遮住了。
李卫东不急，跟在一大车后面跑，车速控制在五十左右。
李卫军就盯着老三的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林秀英坐在副驾驶上，总喜欢扒着车窗往外看。
她对这时代的路，这时代的车，这时代的田野，似乎永远看不够。
路边有些甘蔗田一掠而过，甘蔗杆子枯黄了，叶子干巴巴地耷拉着。
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田里挖番薯，弯着腰，锄头一起一落的。
过了惠州，平坦的稻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山坡上种着荔枝树和龙眼树，冬天叶子还是绿的，一丛一丛的。
在一处熟悉地方停车休息，时间也已经是上午10点了。
两车的人下来活动活动，在跟店家买东西的时候借用厕所小解。
大哥他们也是第一次开车回家，心境是不同的。
李卫明和李卫宏也算是“有点成绩”回家，心境又是另外的不同。
稍微休息十几分就再次开车上路。
中午他们也没停车找地方吃饭，毕竟带上了不少包子和水，足够了。
当时间来到下午三点，车子从镇上拐上了通往石桥村的土路。
这让大家的心更振奋不少。
李永贵他们几家人都知道孩子们今天回来，因此都在家等着了。
晒谷场边，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蹲着晒太阳，拿着水烟，吧嗒吧嗒地抽着，也有人在打着棋牌。一条黄狗趴在边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随着李卫东和李卫军两辆车一进村口，几个老汉就直起了腰，眯着眼看了看。
他们没认出来这车。
当车辆在巷口停下的时候，一些到处撒泼的小孩也都纷纷驻足观看。
表婶家墙根下堆着柴火和稻草，几只鸡在刨食，见了车也不跑，只是扑棱一下翅膀让到一边，带着几只小鸡继续刨土。
车子停在空地上，车上的人也都纷纷下车。
这下，不远处的小卖部都纷纷看去。
李荣发笑了笑：“游子归家，都出息了。”
八个人就这么搬着所有东西进了巷子。
表婶表叔就在门口看着，看着那些东西，还有大箱子，是电视机的样子时，脸上的艳羡挡也挡不住。
村子已经通电了，但是电费贵，没几家舍得用。
这李永贵家倒好，电视机都带回来了。
李永贵四家人也都是听到了动静，纷纷出去。
外面的厝边邻居也都是纷纷出来就看。
看着这四家人的年轻回来了，还带回来那么多东西，也是议论纷纷，羡慕的人家已经跟上去凑热闹了。
李永昌，李永贵，李永福，李永康四家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接孩子们回来。
邻居们也都纷纷笑着进来打招呼了。
一下子，李永贵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了。
那些堂弟堂姐堂妹们也是高兴不已。
“爸，妈！”李卫东这八人各自喊着。
“爸！”这时候，李卫明的三个孩子阿伟阿堂阿业也是都喊了一声。
李卫明笑了笑，摸了摸他们的头：“有没听话?”
“有的！但二弟不听话！”
“你才不听话，你都逃课了……”
李卫明一听，脸都黑了。八岁，才二年级就开始逃课，要上天了。
众人都是笑了笑。
阿公阿嬷也都是笑呵呵地看着几个孙子，满眼的欣慰。
在一番热闹的围观招呼过后，李永昌就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我们就先回去，现在有电，不用那么着急。”
随后，李永昌三家人也就先纷纷回去了。
毕竟他们也有自家的孩子回来，也想聊聊。
只有三叔李永福一脸无奈。没办法，自己儿子不去鹏城。但好在还是拜了刘婆子，倒是成了十里八乡的独一份了。
李卫军和李卫国就忍不住了，立即开始摆弄电视机了。
这让李永贵无奈地说：“买这东西做什么，这电费这么贵，哪敢整天都用。”
“爸，这电费比鹏城便宜多了。放心用就是，我们挣钱就是为了让家里更好的。”李卫军头也不回地说。
刘桂香也是满眼欢喜，家里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而过两天，秀英也要入门了。都是好事。
在李卫东一家摆弄电视机，天线的时候，大伯李永昌家也是十分热闹。
在回到自己家后，李卫明的妻子把他手里的背包拿进房间，脸上的笑意也是不减。
“爸，妈，家里没什么事情吧?”李卫明坐下来问。也看了看两个弟弟卫豪和卫泽。
“没事，村子能有什么事，”李永昌笑了笑，“去鹏城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