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真有本事还是从一开始就故意装傲慢,那都不重要。
一个在旧金山待了十年的人,回来才两个多月就把他和蔡木炮管理的事情都弄清楚了,这其中没有陈伯和陈汉生的意思他都不信。
陈伯的心思也好猜。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回来接班,侄子在外头照应,左右都姓陈,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伯,跟着你这么久,你真不怕寒了我们这些人的心啊。”
虽然是陈伯带着他们过来的。
但这摊子,是他和蔡木炮带着小弟们,用十年时间拼出来,也在东门有了一席之地。
十年前,批发市场还是一片烂地,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
是他这些小弟把点支起来,跟其它会的人相拼。
有的人进去了,有的人跑了,也有的人把命搭了进去。
那年头,市场争地盘,动刀子是常事。
当初林永庄替陈伯挡了一刀,那刀扎在肝上,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气了。林凤娇成了寡妇,两个孩子也没爹。
十年下来,盘子已经成了龙头。
蔡木炮是对接港岛市场的,两人一内一外,把这摊子撑了起来。
陈伯在背后压阵,具体的事不怎么过问。
这十年,李成坤没二话,该交的交,从没短过一分,也没贪过,都是陈伯每年给他的分红。
现在倒好。
一个没出过一分力的人回来了,一回来就要接手,带着两个外人翻他的账,查他的货,还要借陈汉生的势,把他们这些人慢慢挤出去。
“太子爷回来了啊。倒是会挑时候。”李成坤自言自语。
窗外楼下的巷子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很,不知是被哪只猫给欺负了。
他没急着撕破脸,他现在都是顺着陈汉山的意思。
撕破脸他就输了。陈伯还在,陈汉生在港岛、鹏城都有根,这时候翻脸,只会落个不忠不义的名声,还给人抓住把柄。
他也不担心陈汉山能做什么。
有些事情,他已经准备好,但还缺少一些契机。
他挪了了屁股,来到电话旁边,给周忠兴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喂?哪位?”
“是我,成坤。”李成坤笑了笑:“忙不忙?有件事当面聊。”
周忠兴闻言,知道要事,也没多问,说:“现在?”
“现在。”李成坤说,“我在泥岗等你。”
“行。”周忠兴应了一声就挂了。很干脆,不拖泥带水的。
约莫一个钟头后,周忠兴的车在楼下停下。
他下了车,四下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上面的窗户才上楼。
李成坤已经泡好了茶。
“我说坤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什么事这么急?”周忠兴上楼后把们关上。
李成坤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后才开口说:
“生哥在港岛卖酒,卖得怎么样?”
周忠兴抬眼看他:“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我问的不是卖得好不好。”李成坤说,“我问的是,卖得稳不稳。”
周忠兴没接话,把烟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李成坤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我想请你帮我在港岛放个风。”
“什么风?”
“说港岛有人也在卖这个酒。货真,价低量还足。”
“你知道谁是源头?”周忠兴问。
“不知道。”李成坤摇头说。
周忠兴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你想对陈汉生动手?”
但李成坤摇头:“不算吧,只是不想他太清闲了,总是给我搞事情。”
“陈汉山的举动,你那个老大真不管?”周忠兴也了解陈汉山回来的事情。
“皇帝退位,太子总要继位。什么举动都很正常。老周,我们认识这么些年,我在港岛的人没法动,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干脆直接弄死算了。”周忠兴眼里露出一抹厉色。“老东西不分轻重,还想着让你全部吐出来。”
李成坤呵呵一笑:“不至于。陈伯对我有恩。”
“那你就自己出来干。这陈汉山真以为接管就没问题了。”
周忠兴也是呵呵一笑,“他们认的是你,是你的为人,讲义气。不是来一个人就真以为能做的。加上你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脱离。”
“脱离不是一句话的事。”李成坤摇头,“摊子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有些是陈伯的老兄弟和关系,有些是我带出来的,有些是蔡木炮那边的。且蔡木炮手里管的是人,我管的是生意。
真要撕开,得理清楚谁跟谁,哪些人能带走,哪些人留不住。
这些事我很清楚,但贸然动了就是给人送把柄。
别忘了这是朝山会,陈伯的老关系不处理好,我就被针对了。放心吧,我有把握的。现在的问题是,我得让陈汉生这家伙消停下来,这两堂兄弟还玩起联手了。”
周忠兴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笑了笑:“行吧,你说吧,怎么做。我现在还是有不少关系的。”
李成坤闻言笑了笑,知道他说的是因为单片机的事情。
第二批单片机的90万片,上千万的利润,虽然一半归了堂主,但周忠兴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那个堂口的权哥甚至有了争一争话事人的底气了。
随后,李成坤就跟周忠兴详细说了他的想法。
药酒是陈汉生在港岛的核心之一,也能笼络不少人脉关系。
能让陈汉生去港岛,也就这件事了。
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壶茶。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泥岗村白天嘈杂,夜里倒是安静。
晚上11点,周忠兴起身离开,李成坤送他下楼。
两人手里都点着烟,到了楼下,两人四面看了看,周忠兴把烟丢地上,用脚尖碾了碾后,也就上了车,退出去了。
李成坤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巷口,也没着急上去,就站在黑暗里。
指间的烟还燃着,红点在暗处一明一暗,一截烟灰逐渐见长,随着夜风一吹,断了。
第二天半夜,李成坤照旧去了蔬菜批发市场。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都是干活用的,穿在身上也穿习惯了。
到的时候才三点半,但批发市场已经十分热闹了。
市场搬货的搬货,摆摊的摆摊。
这里主要是批菜的,至于水产的,基本都在水产大厦那边,这里也有一些水产批发,但很少。
李成坤先在各档口转了一圈,跟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
“老张,今天的菜心不错啊。”
“马马虎虎,惠州来的,还行,这天气冷了,菜也不多。“
“刘姐,北面的大白菜到了没?”
“到了到了,昨晚上到的……”
“老赵,你那干货什么时候补货?上次客户说虾米不够。”
“今天没办法,得后天了……”
李成坤依旧笑呵呵的走过去,也跟那些老朋友们聊着。
他问得细,记得也细。
这些他心里全有数,这也不是陈汉山拿个本子记一两月就能学会的。
转完一圈,回到档口,陈汉山还没来。
但方志远和刘栋倒是到了,两个人坐在档口后面的小桌前,面前摊着账本,一人翻着一本,拿着笔在旁边写写画画。
“坤哥早。”方志远抬头笑了笑。
“早。”李成坤也是笑呵呵的,“今天这么早。”
“山哥说了,这几天要把运输环节再理一遍。”方志远点头说。
“行,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李成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时间转眼来到了十二月初八,阳历12月16号。
天还没亮透,林秀英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了一晚。
她躺了一晚,也是一晚没睡。
睡不着,翻来翻去都没用,最后索性坐了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天气转凉了,但还没到真正降温的时候。
今天是她和卫东哥订婚的日子。
楼下传来声响。
卫东哥今晚没在主卧睡,而是在一楼的客卧睡。
李卫东也是没怎么睡,已经在院子里准备一些东西。
因为在外面且是订婚,两人也都简单了一些。
林秀英听到楼下的声音,又听到刷牙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谢了,但桂树叶子还青绿着,枝叶在晨风里微微晃。
昨晚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林凤娇他们也都布置好了。
灯笼是前两天去市场买的,绸面的,大红色,底下缀着金黄色的流苏。两边各一盏,这风一吹,流苏就随风晃着。
院门的门框上,他还贴了一副红对联。
是请村里的老先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