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八点,李卫东准备送林秀英去保和堂时,周徐东和陈国荣就已经来了。
他们是一起来的,开着面包车来的。
“嚯,买车了呀。”李卫东打趣着说,“这么早。”
“还好,”周徐东笑说,“主要是知道你老婆没什么时间,就干脆早点过来。”
说着,周徐东和陈国荣就从后备箱各自抱出一个大箱子。
周徐东说:“东西一直收着,就想着等你这边的药酒好了再一起送过来的。帮个忙,里面还有两个箱子。”
“好!”李卫东点点头。看着他们手里的箱子,估计量还不少,不枉等了这么久。
林秀英已经打开了小作坊的门,过去一起帮忙。
又是两个大箱子。
李卫东和林秀英相视一眼,都有些兴奋。
数量不少啊。
等人进去后,把门关上。
林秀英先给保和堂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晚点过去。
随后在院子的桌上,打开他们的箱子。
里面都是上个月委托他们去收购的珍稀药材,什么熊胆、麝香、虎骨之类的东西。
周徐东和陈国荣送来的这两箱东西,都用油纸和旧报纸一层层包着,最外面裹着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她没急着拆,先把箱子在桌上摆正了,转身去厨房打了盆清水,把手洗干净,又用干毛巾擦干,这才回来解麻绳。
这些药材金贵,手上有汗的话,沾上去容易坏。
周徐东的箱子里面是分装好的小油纸包,一包一包码得整齐。
她随手拿起一包,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熊胆。
黑褐色的,干透了,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颗粒,像撒了一层细盐。
林秀英把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里捻了捻。
那东西极苦,光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一股苦味就从舌根直冲上来,苦得她皱了皱眉。
洗漱口后,她回来就说:“这熊胆可以。这是吊胆货,不是取胆货。”
随后她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在一边。
陈国荣和周徐东就在旁边看着林秀英验货,也没说话。
他们是卖药材的,自然知道这熊胆的成色。
吊胆是熊死后取下的胆,胆壳完整且胆汁浓缩,比那些取活熊胆汁晒出来的扁胆要强得多。
能收到吊胆,也说明他们出的价够高,收货的人也舍得卖。
林秀英又拿起其中一包解开。
这次是虎骨。
这是一截腿骨,颜色已经有些黄了,只不过表面也有些光滑。
虎骨入药,讲究的是骨腔里的髓质。
这髓质干透以后会缩成一层暗褐色的膜,这东西会贴着骨腔的内壁。
如果刮下一点用火烧,能闻到一股焦香,那是骨胶原和髓质混合后特有的味道。
她没烧,只在断面上抹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跟陆师傅教的和记录的信息基本一样。
她又拆开另外一包,也是虎骨。
她拿起对着天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在骨头的断面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微微点头:
“这虎骨年头不短了,但是真货,跟师傅记录的信息一样。”
接着是麝香。
这东西装在一个小瓶里。
她拔开瓶塞,瞬间一股浓烈得刺鼻的味道涌了出来,弄得满院子都是。
这味道浓得有些冲了,但过后散发后的残余味道,却是一种特殊的香味。
林秀英把瓶口凑近了闻,又拿一张纸接了一点麝香末在纸上匀开,看那颜色和颗粒。
真麝香的颗粒是不规则的,大小不一且颜色深褐发黑。
她用手指一捻会碎成更细的末子,但不会完全化掉。
掺假的多半用麝香壳磨粉混合其他香料,颗粒均匀且颜色偏浅,这味道闻久了就会发腻。
她又用舌尖极轻地沾了一粒,先苦后辛,回上来的是一股子凉意直通鼻窍。
“不错,是真麝香。不是用麝香壳掺假的那种。”
林秀英点点头,跟师傅药堂里保留的麝香一样。
她再次去洗漱了下口然后回来。
这让陈国荣和周徐东都有些惊讶。
李卫东这媳妇本事也是厉害,居然这么专业,他们自己去收购,有些还拿不准请人验的。
这也太厉害了。
但他们也都没插话。
林秀英一样一样地验过去。
牛黄,羚羊角,犀角,穿山甲,雪蛤……十一种珍稀药材,数量不一而足。
基本都是东北收的,少部分是云南那边来的。
比较多和占地方的是犀角、虎骨之类的,数量不少。
每一样都拆开来,闻,捻,尝,对着光看,一丝不苟,也很专业。
比如牛黄的断面要见得到细密的同心纹。
羚羊角要对着光照,看里面有没有血丝一样的裂纹。犀角要尝出那股子麻舌感。
穿山甲要捻得碎而不粉,雪蛤要泡水看它发胀的倍数。
这些门道,都是她从陆师傅记录的书上看的,这些情况,也基本跟书上记录的一样。
陈国荣和周徐东站在院子里等着,也不催促,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林秀英这姑娘验药认真,也正因如此,这桩生意才做得长久。
林秀英验完周徐东这批货的最后一样,把油纸重新包好,在箱子里码回原样。
她直起身来,朝卫东哥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验陈国荣的货。
李卫东没凑过去。
他在小作坊里,将给他们两人的药酒另外搬出来,一瓶一瓶码在纸箱里,瓶身上贴着林秀英手写的小标签。
四种酒,各一百瓶,堆在院子里,摆成两排。
等他走过去,林秀英已经验完了周徐东的货,在验陈国荣的货。
“怎么样?”李卫东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行。”林秀英把陈国荣箱子最后一个油纸包重新扎好,说,“成色都不错,就是牛黄少一点。其它的数量还行。”
李卫东点点头,走到院子里,跟周徐东他们说起结算的事。
周徐东和陈国荣各自将药材的单子交给林秀英。
林秀英看了眼,单价都不算离谱,但周徐东他们也要挣钱,这价格肯定比市场价高的。
林秀英递给李卫东看:“卫东哥,价格还行。”
李卫东不懂行情价,但看了后,陈国荣的单价稍微比周徐东的价格高一点点。
但哪怕高一点,只要货真都没问题,以后想买是真的买不到的。
这两张单子李卫东拿过去计算,然后再根据他们的药酒数量,拿手串,开单。
片刻后,他看着两人:
“周老板,陈老板,昨晚打电话跟你们说对的,四种,每种一百瓶,价格照旧,没问题吧?”
“没问题。”两人同时点头道。
李卫东也就点头说:“周老板,上次的账,我这边还欠着你一万二,一直说抵账,拖到了现在。不好意思了。这次就一并算吧。”
“哪里的话。都一起算,这药材的费用也一起抵扣了,算算我后面补多少。”周徐东笑着点了点头。
“药酒是二十一万,你药材这边的货一共是五万六千三,加上之前欠你的一万二……合计是十四万一千七百元。你补我这数目就行。”李卫东算完,将计算器转过去给他看。
周徐东点头说:“好。”
随后他就开始从包里取钱,数了一点,其余的就都交给一旁的林秀英:
“这里面就是十四万一千七百元。”
显然他是在家里算过的,带来了十五万,刚刚数回去八千三百元。
李卫东让林秀英去对账,他继续跟陈国荣说:
“陈老板,你的药材是六万四千八百元,抵扣后,剩余十四万五千二百元。你过目下。”
陈国荣点点头,这点他心里有数,也开始取钱。
李卫东按照价格,将手串和单子写好。
最后他把两张单子递过去。
这些手串是他回老家时候,林文河接收的,张志寄过来了一千条。
周徐东接过单子,看了看,折好放进包里。
陈国荣也接了自己那一份。
这种用单子抵账的法子,他们早先就做过一次,不用多解释。
账结清了。
周徐东和陈国荣开始搬酒。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往停在巷口的车上搬,玻璃瓶磕碰着纸箱,发出轻微的响声。
面包车是载货的,八百瓶酒,五十三件,他们只能分两次来载货。
也就是陈国荣先送自己的回去,后面再开车回来,周徐东再开回去。
在陈国荣离开后,小作坊里,李卫东说:“周老板,这药酒的单子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