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孙子考上军校了,恭喜恭喜啊!”
“可不是嘛,全省第二名的,了不得了不得。”
“大牛,你家这孙子有出息呀!”
“哈哈,运气好,运气好。”
阿公李大牛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还是谦虚地说着。
……
时间来到九点左右,李卫东的大舅和小舅也到了,刘汉松和刘汉昌带着舅妈们,跟着来的还有表哥表弟、表姐表妹。
外甥考上了军校,这件事在上水村也传开了,可以说附近所有村子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毕竟不少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传着传着就都传开了。
有一个考上军校的亲外甥,这也让刘汉松和刘汉昌两家人都长了不少面子。
卫东见人来了也连忙招呼着,这些外亲只能先在家里坐,等祠堂那边差不多了,再过去观礼。
“卫东。”刘汉松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瘦了,但精神也越来越好了。你妈说你在鹏城做生意越来越好了,还换车了?”
一旁的林秀英也喊了大舅小舅他们,两个舅妈也是一顿好夸。
“还行,过得去。”李卫东笑着给两个舅舅递烟,“我妈说的比较夸张了,车是厂子的,给我开一下而已。”
“过得去就好。”刘汉松点了点头,知道外甥低调,没在这点事情上多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这是我跟你小舅的心意,阿南现在没空,你晚点给他,不多,一点心意。”
但李卫东没接,而是看了一旁的老妈,刘桂香笑着说:
“你大舅小舅给的,不是外人,拿着吧。”
李卫东这才接过来说:“谢谢大舅,谢谢小舅。”
“哈哈,我外甥有出息,我这个当舅舅的脸上也有光。”刘汉昌笑着说,一旁的小舅妈也赞同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
随后他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布置,点了点头说:“办得体面,这十里八乡的,你们家也是真的独一个了。
我听那边的人说这叫升学宴呢,我这么多年还没听过有人办呢,唯一办的还是我们家的外甥,也是真长脸面了。”
“还好,阿南争气。”刘桂香听着弟弟的话,高兴地说着。
“阿南争气,但阿东、阿军、阿国他们也都争气。”大舅看了姐姐一眼,“兄弟各有出路,会刻苦,会勤奋,知道上进,那就是争气了。”
李卫东听着也点了点头,两个舅舅对于他们几个外甥是没得说的。
随后就去给他们倒了茶,陪他们坐一会儿,刘汉松也问了一下鹏城的情况。
李卫东简单说了说,但没讲太多,毕竟很多事情他们也听不太懂。
刘汉松时不时点头,偶尔叹一句:“外面的世道变了,你们年轻人有闯劲。”
没过多久,大门口又热闹起来。
大哥李卫军的岳父一家也到了。
周德厚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灰色长裤,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这一套衣服还是过年时候李卫军给他们买的,他们不舍得穿,这身打扮在村里也算是很体面了。
他身边的老伴周陈氏,也是大哥的岳母,此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鸡蛋、红糖和桂圆干之类的,也用红纸盖着。
后面还跟着大舅哥周亮武、他媳妇陈晓燕以及孩子,旁边是两个小姨子周秀婷和周秀梅。
刘桂香起身去迎:“亲家,来了来了。”
“亲家。”周德厚十分客套地拱着手说,“阿南考上军校,是大喜事,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刘桂香看着周陈氏手里的篮子,“鸡蛋还不少,还都是红鸡蛋呢。”
“一点心意。”周陈氏拉着刘桂香的手,“秀兰在鹏城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
刘桂香笑得合不拢嘴,“阿军现在在卖菜,一天能挣百十来块呢,秀兰跟着他,吃不了苦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陈氏放了心,越发高兴了,“这个女婿没挑错,虽然没回来……”
李卫东继续招呼着人喝茶,周德厚和刘汉松也是同个村子的,也算是间接的亲家了,平时也偶有走动。
因此一见面就熟络地聊起来。
李卫东也跟两个小姨子打了声招呼,周秀婷笑了笑,叫了声“阿东哥”,周秀梅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然后小声跟姐姐说了一句什么,周秀婷拧了她一下,两人都笑了笑。
大姆和三婶、小婶也都和人家聊着天,不冷落人。
周德厚坐在堂屋里对刘汉松说:“亲家,办得热闹啊,听说三十多桌,十里八乡头一个,排场不小。”
“那都是阿军他们三兄弟出的钱。”刘汉松指了指李卫东,“他们三个兄弟团结,都说自家弟弟,在鹏城也挣到了点钱,加上这件事是好事,就说大办了。”
“这几兄弟是个能干的。”周德厚点了点头,“没看错。”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很自然也不生硬。
大舅哥周亮武跟李卫东坐在一起,聊的是生意。
周亮武现在在镇上跑运输,对市场行情有一些了解,他问李卫东:“鹏城那边什么好卖?”
李卫东说:“电子是趋势,但是门槛高,卖菜虽然辛苦,但稳当,慢慢做,能做起来。”
周亮武听了连连点头,说将来也想去鹏城看看。
两个小孩子坐在堂屋一旁,跟林秀英聊着天,三个女孩说了一会儿话,周秀婷忽然压低声音对林秀英说:
“秀英嫂子,我听我爸说阿东哥在鹏城开了厂子。”
林秀英愣了一下,旋即摇头:“不是开厂子,是入股了别人的厂子,算是股东吧。”
“股东也是老板啊。”周秀婷笑了一下,又看了妹妹一眼,“我没考上大学,在家里闲着,你看能不能让我去鹏城,跟我姐夫、我姐一起做事。”
林秀英没曾想她会说这个,顿了一下,这事她做不了主,就委婉地说:
“这件事你得找你姐夫和你姐问一问,再说你爸妈也没说呢。”
周秀婷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已经十九岁了,虽然老家也能找工作,但姐姐和姐夫偶尔也会打电话回来,所以她也想着去鹏城跟姐姐他们一起干活挣钱。
在知道姐夫和姐姐的收入之后,她就觉得镇上的工资太低了,虽然离家近,但是她还是想着去外面看看。
至于妹妹秀梅还在读高一,也不着急。
时间来到十点半,祠堂那边传来一阵阵鞭炮声,这是祭祖即将开始的信号。
李卫权跑了过来通知李卫东说大家可以过去了。
于是所有人就欢欢喜喜去了那边,但办喜事家里的门不能关,只能让李卫东的几个堂姐在这里看着。
随着人员都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十一点,午时。
阿公李大牛和族长以及村里的两三个族老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李永贵和李卫南,其余人排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队,从祠堂外面走到里面。
祠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本房头的族人和隔壁房头的长辈都到了。
女人们则是在祠堂外面站着,没进去,毕竟里面人太多了。
李大牛和族长走到香案前站定。
他虽然老了,但腰杆挺得很直,随之拿起桌上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着,举过头顶,朝牌位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里。
青烟升起来,在祠堂里绕了一圈,散开了。
“列祖列宗在上!”族长的声音十分洪亮,在祠堂里回荡着,外面众人安静地看着。
“李氏,石桥分支,第六代孙李大牛,携子永贵、孙卫南叩拜祖先。”
在两个族老的示意下,李大牛带着李永贵、李卫南一起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族长继续念着:“今有孝孙卫南,考取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全省第二名,此乃祖先保佑,祖宗积德!
今日特开祠堂,独开族谱,告慰先灵。望列祖列宗继续保佑,佑我李氏子孙一脉,读书明理,勤俭持家,团结友爱,光耀门楣~”
说完,族老示意,他们三个又磕了三个头。
族长取出族谱,笔墨也已经准备好,单开一页记录李卫南的事情,告慰祖宗,也留作后代做榜样。
一旁的族老则继续安排流程,让李大牛代表这一房脉上香。
他先跪在蒲团上,三炷香举过头顶,嘴里念了几句,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念完插香、磕头、起身,悄然抹去眼角的泪水。
接着是李永贵,他上香的时候手都有些抖,可以说这是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了。
他跪在祖先牌位前,鼻子一酸,红了眼眶,但他忍住了。
上香、磕头,起身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红的。
最后是李卫南。
他穿着一身三哥带他去镇上新买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头发也剪得干干净净的,就是脸有点黑,都是干农活晒的。
但村里人,哪怕读书人又有几个不黑的?
他跪在蒲团上,接过三炷香点着,举过头顶:
“列祖列宗在上,孙卫南,蒙祖先庇佑,考取国防科学技术大学。此去定当勤勉读书,不负祖先期望,不负家人养育之恩,不负宗族期望,报效国家。”
他按照既定的话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但感觉仿佛自己肩膀上多了什么。
磕完头,他把香插进炉里,转身的时候就看见祠堂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片人,都在看着他。
他也朝着人群一鞠躬。
阿公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好孩子。”
祭祖完毕,又放了一挂鞭炮,鞭炮是三千响的,噼里啪啦响了一两分钟。
纸屑满地都是,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但没人在意,继续等着族长把族谱写完。
当族长写完后,让李大牛端着族谱,爷子孙三人再次跪地磕头。
族长再次喝道:“我李氏子孙当以此为榜样,无论到何处,应行正道,做正事,勤俭持家,团结宗族,光耀李氏门楣!”
“好!”外面众人齐齐大喝!
“所有人进来上香。”守祠堂的老人已经点好了几把香,一人一根,然后按照顺序跪地礼敬后,再插到香炉里。
祠堂外面请来帮忙的邻里已经开始摆桌了。
祠堂前面有一块空地是村里的晒谷场,平时晒稻谷用的,现在不晒谷子,摆了三十五张桌。
酒是米酒,是村里人自酿的。
十一点半,陈师傅们已经在做席了。
灶台是临时搭的,就在晒谷场边上,为了遮蔽太阳,三十五张桌子分出了六块区域。
每个区域都搭建了席棚遮阳,两口大铁锅下面烧柴火,火旺得很。
陈师傅带着徒弟早已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