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李卫东有些惊讶,问,“是我,怎么这时间来电话?你挂断,我重新打过去。”
“诶好。”
随后刘桂香就挂断,李卫东再次打了过来。
重新接通后,刘桂香继续说:
“阿东,我跟你爸也是刚从你大舅那边回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们几个要不要吃荔枝?你爸留了一棵还没摘,大概六七十斤吧,其他的都已经卖掉了。”
“这么快都卖完了?”李卫东有些惊讶。
“本来就没多少。”刘桂香笑说,“合计900来斤,1斤四毛钱都全卖了,价格不错。但留了一棵没摘,估计也就六七十斤。你们想吃的话,我跟你爸去摘,托人给你们送下去。”
“找谁送?不怕路上被人吃完了?”
李卫东笑了笑说,“鹏城这边也有不少人种,随时都有的吃。知道你跟我爸念着我们几个。
不用送了妈,你们摘了卖掉就行,想吃就留着自己吃,这托人送下来的钱都比荔枝值钱了。”
“那行。”刘桂香笑了笑说,“我就跟你爸去摘了,到时候跟你大伯他们的一起卖。你们几个怎么样了?”
“还行,老大老二他们的生意也都稳住了,他们没打电话回去吗?”李卫东问。
“有的,那行了,电话费贵,就这样。”刘桂香也就不多说了。
石桥村。
刘桂香放下电话后,看向一旁的丈夫,摇头道:“你也不说几句。”
“你打就行了。”李永贵摇头问,“荔枝他们不吃吗?”
“老三说送下去的钱都比荔枝贵了,他们也不吃,让我们卖了就行。”刘桂香说。
“那就卖了吧。”李永贵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布心村,李卫东挂了电话后,也知道爸妈的心思。
但这时候送东西确实不方便,运费也贵,往往东西还没到,东西就已经没了。
而且他们也没怎么想吃,干脆卖了换钱。
“师傅。”这时候林文河走了过来。
今天端午,李卫东也让林文河休息一天,没有去废品站。
“怎么了?”李卫东打开门。
林文河说:“下午给建国叔那边送几个嫂子做的粽子,他跟我说早上他收了一批关于医书相关的书,已经留下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
“你看了吗?什么样的?”李卫东问。
自从上次过后,他和林秀英傍晚回来,也偶尔去过几次看看。
但都没有跟医书相关的,只有一些电子行业相关的杂志,只是很少,他都留给了林文河去看,拓宽他的眼界。
“看了,建国叔也说跟上次的差不多。卖书的是一个骑三轮的,说是从一户人家手里收来的,还有一套工具,他不认识。”
“还有工具?”这下李卫东说,“行,我知道了,等会吃过晚饭我跟你师娘过去看看,你回去吃饭吧。”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文河点头。
在林文河离开后,李卫东看了一眼时间,将门关上上楼。
林秀英在做饭,李卫东就说:“英子,等会吃完饭我们去趟建国叔那边。刚刚文河过来说,他那边早上收了一批医书,还有工具,他看不懂,等会吃完饭我们过去看看。”
“还有工具?”林秀英也有些惊讶。
“说是这么说的。”李卫东说。
“好。”林秀英点了点头。
等两人吃完饭已经是六点半出头了,但天色还没黑下来。
林秀英收拾碗筷,换了身衣服,把头上的发夹取下来重新别好。
李卫东则是下楼整理好面包车,等会要装那些东西。
七八分钟后,面包车开到了张建国的废品站,里面堆满了各种纸皮、铁件、塑料瓶和旧电器。
这些东西最贵,除了钢材,也就是塑料瓶了。
院子里停着两辆货车,里面还装着半车没卸的货。
张建国几人正在厂棚里整理今天收的货。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几条狗也汪汪的叫着,但被绑着没人过来,只是摇着尾巴。
“卫东,英子来了,吃过晚饭没有?”张建国笑着问。
“吃过了。”李卫东取出烟,给他和其他三个帮手都散了根烟,笑说,“都这时间点了,怎么还在忙?”
“没办法,今晚得弄出来,不然明天就全乱了。”张建国摇了摇头,把烟别在耳朵上。
“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看来这人手还得加呢。”李卫东笑着说。
“是有这个意思。”张建国笑着点了点头,“不说这些了,进去喝茶。”
“不了,你们还有事呢。文河说你这边收了一批书,让我过来看看。”李卫东说。
“对,早上收的。”张建国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往后面那间房子指了指,说,“我放在里面,我挑出来的,跟上次那批差不多,还有些工具,我也留下了,你们一起看看。”
“好,谢谢建国叔。”
“客气什么?那我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喊我就行。”张建国笑了笑。
李卫东和林秀英点了点头,也就去了书库。
依旧是熟悉的书架,上面的书不少。
有些是课本,有些是杂志,还有些是技术手册,都是张建国按品类挑出来的。
这些要么是给他自己孩子留的,要么是给李卫东和林秀英留的。
李卫东和林秀英打开灯,就看到了堆在地上没整理的三箱子书和一个大的铁盒子。
这箱子上面还有一本课本《植物学》,比较老的了。他初中学的就是这个。

他们蹲下来看,将上面的课本和东西放一旁,其中一个箱子用绳子捆着,大概有二三十本,旁边还散着几册没捆的。
有的封面完整,有的已经卷了边破损了。
林秀英伸手把最上面的那本拿起来翻开看了看,是《神农本草经》的印刷本,她翻了十几页又合上放在一边。
这种家里已经有了。
她再往下翻,大部分都是中医典籍,都已经收集不少,这也没稀奇的了。
但另外一个箱子有几本医案,纸张已经发黄,是用毛笔写的,竖排繁体,工工整整。
她看了看时间,居然有的是五几年,还有六几年的,说明已经很久了。
林秀英翻了几页,点点头,另外放起来,说:
“这个跟上次那批差不多,都是民间中医的底子,这几本医案有价值,记得是妇科儿科的案例。”
“有多少本?”李卫东问。
“还要整理一下。”林秀英摇头。
随后两人把书一本一本的从箱子里取出来,摊在地上数了一遍,也简单整理了一下。
典籍不算,手写医案有6本,不多,还有一些药房的方剂手册和中药炮制的笔记。
有的有书名,有的没有,手写的居多,这两种加起来总共有16本,不算多,但也是额外的补充。
随后两人就看那个铁箱子。
那箱子不大,大概40公分长,30公分宽,10来公分高,表面是深褐色的漆皮,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箱盖上有个铜扣没上锁,应该是张建国撬开的。
林秀英在一旁整理能用的,李卫东就过去打开。
箱盖打开的一瞬间,林秀英也凑了过来。
箱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金属器具,有刀,有钳,有钩,有镊,有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件都卡在绒布上对应的凹槽里,严丝合缝的。
金属的表面有些暗淡,擦一下就能看出是精钢的质地,光泽细腻,有几件的握柄上刻着细小的刻度线,做工也非常精细。
“这是外科的手术器具。”李卫东说。
林秀英也看出来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伸手小心的拿起一把最小的镊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把弯钩状的器具,仔细端详了一下。
“确实是手术器械。”林秀英点了点头,“这把是组织钳,这把是止血钳,这把应该是手术刀,我在师傅店里的杂志看过,是陆平师兄看的。”
她一件一件的看过去,有些惊讶。
李卫东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些疑惑。
中医的工具无非是银针之类的东西,民间中医家里有这些不稀奇,但弄出一套外科手术器具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东西一般只有医院才有,而且还是西医院。
普通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且还是跟中医的医术放在一起,被当废品卖了。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建国叔。”李卫东起身去找外面的张建国,“卖这东西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张建国将烟从嘴角拿下来,说,“经常来的,一个骑三轮的,姓吴,住在附近村子的。他经常从一些人家里收旧货,什么都有,书啊,铁器啊,家具的,收到什么卖什么。”
“他是从谁家收的,你知道吗?”李卫东问。
张建国摇了摇头:“这个我没细问,他来的时候就是一车货,混在一起的,我挑了书和这箱子,其他东西按废铁废纸收了。这东西很贵吗?”
“看人吧,但这东西一般人也用不上。”李卫东说,“这只是一套外科做手术的工具,医院里才有的东西。我估摸着那户人家应该是有人做西医的,可能是大夫,这东西应该不会卖掉。”
“明白。”张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收废品这么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也都打过交道。
有些事情知道个大概就行,刨根问底反而不好。
“这箱东西你也拿走?”张建国问。
“拿走。”李卫东说,“建国叔,这些一共多少钱?”
张建国摆了摆手:“不要钱。”
“那不行!”
“真的不要钱。”张建国把烟夹在指间,笑着说了句,“文河在这里修了多少东西了?
光修好的那些电器我就分了一两千了。你和徒弟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也坐得住。
我感谢还来不及,几本旧书、一个旧箱子,什么钱不钱的。”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张建国神色坦然,不是客气话。
他想了想,没再坚持。
“那行,就不跟你客气了。”他说。
“这就对了嘛。”张建国笑了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