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午在楼上热了早上剩下的粽子,炒了个丝瓜,煮了碗紫菜蛋花汤,两人也就随便吃一吃了。
吃完忙完,两个人就出门了,时间也到一点左右了。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林秀英坐后面,沿着河边的路往鹏城河方向开。
路上往一个方向去的车辆不少,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都有,估计都是去看划龙舟的。
有的一家三口挤在一辆自行车上,有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带着对象,还有的走路过去。
路两边的荔枝林里蝉鸣声震耳欲聋,一声盖过一声。
十几二十分钟后来到渔民村附近的河段,两岸已经站满了人。
渔民村作为改开第一村,也是十分有名气的了。
河面一排过去,已经站了许多看划龙舟的人,彩旗也不少,十分热闹。
河里已经有12条龙舟下水在准备了,船身上的油漆红红绿绿的,龙头的眼睛炯炯有神,也都各自区分开了颜色。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榕树下锁好,和林秀英挤进人群里,找了个位置站着。
河边风大,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水腥气,凉快得很,但也带着淡淡的味道。
现在的鹏城河还没到90年代的臭气熏天,已经算是最后的好空气了。
经济产业促进发展,肯定会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很正常。
只有当产业转型的时候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才会进行治理。
“看得见吗?”李卫东问。
“看得见。”林秀英踮了踮脚,从他肩膀边上往前看。
河面上的龙舟两排停着。
李卫东问了下旁人才知道,这都是各村组织的龙舟队,上午已经比过,下午这十二条是上午胜出的,进行最后的争夺,四条一排,最后会决胜前三名。
他们算是来得刚好。
冠军队有红旗荣誉奖励,有奖金等。
船上的人赤着膊,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握着桨,腰上系着红布带。
船尾的鼓手已经把鼓槌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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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6章 端午龙舟
“咚!”
一声鼓响,四条龙舟同时冲了出去。
河面上水花四溅,桨叶切水的声音齐刷刷的,像一把把刀子划过水面。
鼓点越来越密,船上的汉子们喊着号子,身子一前一后起伏,肌肉在阳光下绷得发亮。
岸上的人群也跟着沸腾了,有的人喊加油,有人拍巴掌,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尖叫着,欢快地挥着手。
“快看快看,红色的那条冲上去了!”旁边有人喊着。
林秀英看得很认真,草帽被风吹歪了也没顾得上扶正,任凭风吹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上的龙舟。
一旁的李卫东看了她一眼,没看龙舟,倒是在看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漾开。
“你不看龙舟,看我干什么?”林秀英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李卫东在她耳旁低声说:“龙舟有啥好看的,年年都一样,还是你好看。”
“油嘴滑舌。”林秀英别过头去,但耳朵红了一点,毕竟周围人太多,有些不好意思。
“看得见吗?要不你坐我脖子上看?”李卫东又问。
林秀英闻言一愣,想到那个画面以及周围人绝对异样的视线,顿时摇了摇头说:
“不要,太不矜持了。我能看到,快,你快看!”
河面上第一轮的四条龙舟已经拉开了距离,红船冲在最前面,绿色的紧咬着不放。
两条船之间不到半个身位的差距,黄色和白色的落后了两个身位,但那些汉子的桨频没降,还在咬牙死死追着。
鼓点从开船时的“咚咚咚”变成了密集的“咚咚咚咚咚”,像密集的心跳一样,带动着两边观战之人的心跳。
红船的鼓手是个结实的中年汉子,站得稳当,身体随着船只的波动一前一后,手中两根鼓锤抡得又快又狠,每一锤都砸在鼓心最小的那个点上,大大激发着桨手们的节奏。
船上的桨手跟着鼓点,齐刷刷地插桨、拉水、回桨,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行动。
“湖贝!湖贝!”岸上有人看着红船,扯着嗓子喊。
那是红船所属村子的乡亲,他们站在河堤的一处位置,手里挥着草帽,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绿船的鼓手显然感受到了压力,鼓点又加了一档,船上的桨手们吼出了一声号子,那声音粗犷有力,从河面上传到岸上来,震得人心发颤。
绿船又往前窜了一截,船头几乎跟红船并排了。
“并了!并了!”岸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最后50米,红船的鼓手猛地站起来,把鼓锤举过头顶,重重砸下,嘴里发出一声嘶吼。
船上的桨手们像被抽了一鞭子,桨频骤然拔高,水花溅得有两尺高,船上的人脸上身上全是水,但没有一个人去擦,全都咬着牙闷头划。
绿船也不示弱,桨手们的号子声一浪盖过一浪,几个人的嗓子都喊嘶哑了,但还在喊,两条船几乎都是贴着冲过终点线的。
岸上瞬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争论声吵开了。
“哪个第一?”
“红船!红船先到的!”
“不对,我看是绿船,明明快了一点!”
……
争论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是看台上的裁判举起了红旗,指向红船方向,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
红船胜出,晋级决赛。
绿船的桨手们瘫坐在船上,有人把桨扔进船舱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有个人弯腰从河里掬了一捧水浇在头上,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输了就是输了,没得好说,绿船也知道他们还是差了一点。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认输的意思,看那股劲,大概是明年还要再来。
南方文化之中,这种传统的竞争上,赢得光彩,输得磊落,下次再拼过就是。
顽强拼搏,不放弃,这才是广府文化的传承精神之一。
十二条船,比赛一共4轮,前三轮是每轮4条船,决出三个赢家,最后这胜出的三方在第4轮进行最后的名次竞争。
第2轮还没开始,李卫东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绿豆的,一根红豆的,递给林秀英一根。
“要哪根?”
“红豆的。”林秀英接过去舔了舔,眉眼弯弯地说,“甜的。”
李卫东知道她喜欢吃甜的,也笑着说:“对,甜的,味道还不错。”
他也咬了口绿豆冰棍,眼睛随后又瞟向河面。
这冰棍的绿豆味道还是很浓的,还能看到不少绿豆。
不像后世,鬼知道是什么加进去的。
第二轮的4条船很快调整好了位置,来到了起步线。
这一轮的4个队伍,有两个是附近村子的,一个是来自龙华那边的,船尾的旗子还印着“龙华民治”四个字,还有一个是市区工厂组织的职工队。
这关内关外的团队都来了,工厂队的人跟其他三支队伍一比,差别就出来了。
别的队伍都是清一色的黝黑皮肤,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日晒雨淋、干力气活的。
工厂队的人白不少,身材也匀称,但胳膊上的肉没那么厚实。
李卫东也不知这些是领导队还是什么班子队了。
果不其然,随着鼓声一响,比赛开始,这工厂队就落了下风。
起桨慢了半拍,所有桨手的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已经插桨入水,有的还在回桨,整条船的节奏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顿时引起不少人的哄堂大笑。
大家也都看明白了,这一队是来凑数的。
估计是什么领导班子队了。
反观前面已经拉开距离的三支队伍,桨起桨落整整齐齐,桨叶切水的声音“刷刷刷”的,像刀片划过绸布一样。
不到50米,工厂队就落后了两个身位,岸上有人笑说:
“那个厂子队怕是平时只搓过麻将,没搓过桨吧!”
旁边的人跟着哄笑,但没人喝倒彩。
端午节嘛,图个热闹,输赢是次要的。
工厂队虽然落后,但也没有放弃,桨频一直没降,船上的人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但还是一下一下地划着。
这种精神就难能可贵了。
因此就有人开始跟着呼喊:“工厂队加油!”
最后自然是渔村的队伍赢了,工厂队垫底,但工厂队过终点线的时候,岸上反而响起了掌声,有几个老汉站在河边朝工厂队竖起大拇指喊道:“好样的,明年再来!”
工厂队的人朝岸上的人挥了挥手,露出白牙笑了笑,然后齐齐躺在船上,连举桨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轮是4条船实力最接近的一轮,4条船依旧是来自4个不同的村,都是上午赛出来的优胜队,实力在伯仲之间。
随着鼓声一响,4条船几乎是同时弹出去的,齐头并进,像4支箭射出去一样。
这四条船并排冲了一两百米,船头几乎在一条线上,谁也甩不开谁,岸上的人全站了起来,李卫东也在看,眼睛盯着河面,河面上4条船的桨手都进入了拼命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闷头划着,牙咬着,脸绷着,脖子上的青筋像绳索一样绷得笔直。
但最后30米时,蓝船的鼓手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忽然停了一拍。
鼓声骤然消失,船上和岸上的人同时一愣,就在这一瞬间!
鼓手猛地双槌齐下,砸出一个震天响的“咚”!
这一锤,如同最后的爆发信号。
蓝船的所有桨手同时加速,桨频骤然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整条船像被弹出去一样,船头猛然向前窜了半个身位。
就这半个身位,蓝船再次拉开了距离。
也就这距离,使得蓝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岸上人欢声雷动。
“好鼓手!这鼓手绝了!”
“那一停把别人的节奏全打乱了!”
“这叫什么?这叫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