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没有理会电路板，只是说：“风扇是我设计的，也是属于便携式的一种款式。”
“你真是个天才。”赵长江看着李卫东，神色复杂，“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维修进口机床板子，设计报警器，现在又是这种风扇。”
“还好。”李卫东笑了笑说，“就是太闲，瞎研究就弄了这个试试。”
“太闲？”赵长江无语摇头，“别人太闲是搞事情，你太闲是搞技术，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这量多不多？”
“前期是试水，但只要渠道打开，将来量不会少。”
李卫东肯定地说，“鹏城这地方外来人口一天比一天多，一到夏天就热，风扇是刚需。
你没见现在做风扇的厂家有多少吗？这就是趋势。
但是现在很多风扇都很大，家庭使用是方便，但价格也不便宜。
而我设计的这个东西成本压得低，价格定价也能下来，针对的是打工人宿舍、工厂，竞争力不差的。”
赵长江盯着图纸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卫东，明天去顺德，我跟你一起去。”
“你抽得开身吗？”李卫东有些意外，“你现在是厂长，厂里一大摊子事，你走得开吗？
怎么，你们厂也准备上什么新项目，要去那边采购？”
赵长江摆了摆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卫东，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事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他压低了声音说，“老领导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我享福的，是让我做出成绩的。”
李卫东点点头，没有插话，安静地听他说完。
赵长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老领导的意思是，现在电子厂到处都是，干的都是组装收音机、电视机、插件焊接的活，这些东西哪里都能做，毫无亮点。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得往上游走，做源头，做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他就说我是搞技术的，得学学日本那些公司自己研发产品，可以试试往高科技一类的核心部件走。
反正不能光做组装的，这鹏城三来一补做组装的到处都有，没有真正长期的竞争力。”
“东子，你很聪明，也应该听得明白老领导的意思。所以要么不转型，要转就往高新技术方面靠，哪怕初期规模小一点也没关系，方向对了，一切都有机会。”
但是说到这，他一脸苦相：
“跟日国比，从无到有，哪有那个能力？再说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都后悔接下来了，现在我还得管着厂子的管理。”
李卫东听明白了，赵长江这个老领导也是有想法的，而赵长江既有压力也有野心，老领导给他搭了台，他就必须拿出真金白银的成绩来回报，而普通的组装加工显然不够看。
只是他这老领导是嘴皮子上下一搭，啥都不管的那种，想做研发哪有那么简单，对方就是那种“我想要这个，然后你给我研究出来”的路子。
“这都是你老领导的授意？”李卫东问。
“对，他说鹏城发展速度极快，低端组装厂三五年就会淘汰一批，能长久立足的都是手握核心技术的企业，鹏城需要这样的企业。”
赵长江顿了顿，又补充说：“我这次去顺德，一是考察一些供应链，二是寻找合作的厂商，洽谈技术研发合作。”
“没法从无到有，那就拿一些比较有竞争力的技术谈谈，起码有个短期的成绩给老领导看。能挣钱，才能更有时间和财力去支持研究。”
“是这个理。”但这时李卫东眉头一挑，问：“你这老领导啥级别的？这么在乎这个。”
赵长江摇头：“局里的。”
局里的？
李卫东一脸懵，他哪知道什么局什么局的。
但既然对方没多说，他也不好多问。
只不过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
局，那应该也是不低了吧？
“赵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李卫东点了点头，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但下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想到自己前阵子刚刚申请专利的那块第2代报警器的电路板，也就是刚刚赵长江翻到的那块草图。
那块板子从原理图绘制、改进，到线路排布，全由他一人完成设计。
虽然不是完全创新，但也是根据一些功能改造出来的，也是属于自己的。
? 第430章 SCC；意外的惊喜!
想到这，他迟疑了一下，问：
“赵哥，那像电路板这一块，算不算你说的科学技术？”
“电路板？”赵长江愣了一下，旋即说，“什么电路板？普通的收音机、电视之类的电路板，那就不行。
那东西太普通了，没什么技术门槛，而且现在国内的收音机厂不知多少呢。”
“不是普通的。”李卫东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说，“就是第一代报警器升级后的第二代电路板。
我在原先第一代简单的报警器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了电路逻辑，灵敏度和稳定性提升不少，误报率压得很低。
这块板子我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
赵长江的眼睛顿时瞪大了，错愕地盯着他：“你不仅把第一代报警器升级了，还申请了专利？”
“对。”李卫东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画着电路图的那一页，递过去说，“这就是电路板的大概样子，已经测试过，有样机了，可以用，也没问题。”
赵长江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着上面的电路图，又往后翻了几页。
几分钟后，他点了点头。
他主攻机械和电机技术，电子电路基础原理也都通晓。
虽然这些图画得稍微简单些，但这张图以及给出的数据信息，能看得出是一套完整的信号处理链路。
设计细节他不怎么了解，但也听得出刚刚那番话是说产品已经成熟了。
“这真是你独立设计的？”他又问。
“对。拿一些电路板进行改造，然后按照单片机的功能进行反设计和修改的。这原理图、布线、样板焊接，全程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后面就委托港岛的机构帮我蚀刻两三张出来的。”
赵长江盯着图纸，久久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这番话的分量，根据芯片功能对电路板进行反修改和设计，这是极为精通的人才能做到的。
“东子，这东西……”赵长江抬起头，语气都严肃了不少，“这就是你第二代报警器的核心技术，只要专利下来，这板子就是护城河，别人想仿都仿不了。”
但李卫东摇头：“这东西确实是别人不好模仿，毕竟要制作电路板没那么容易，但也并不绝对。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依旧会有人偷偷做，只不过确实是多了一道保险而已。”
赵长江放下图纸，深深看了李卫东一眼，眼里满是惊讶和审视，还有难以言喻的佩服。
起码他做不到这样。
“东子，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是知道你手艺不一般，但也是真没想到你还能自己设计电路板，我是真的服气。”
“没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李卫东笑了笑，“没钱没背景，只能靠手艺吃饭了。”
“别谦虚了，靠手艺吃饭才是真本事。”赵长江笑着端起茶缸，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轻轻放下，继续说，“有这本事，走到哪里都不愁。
你清楚现在的行业现状吗？目前市面上的报警器，电路基本上都是仿制货，或者是进口货。
什么抄日国的，抄湾省的，整个鹏城拥有自主电路设计能力的厂商几乎没有，有也只是外来投资的。”
李卫东点点头，并没有接话。
“图纸上这款集成电路，”赵长江指着图纸上的标记符号说，“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定制的？”
“根据电路功能需求自主选型号，但芯片都是市面上通用量产件，只需定制一些功能，只有电路板才是我的。”
赵长江明白了，也没去问价格成本之类的，压着嗓子说：
“老领导说的方向就是这个意思，不是组装几个壳子、拧几个螺丝，是手里拿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你这电路板，我是不是能拿授权生产？”
李卫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底，但面上还是稳妥地说：
“赵哥，你这厂子可没法制作，做电路板几乎都要更换设备了，而且这电路板的污染也不小，你确定这厂子能做？”
赵长江摆了摆手，说：“这个我懂，但我又没说这PCB板是我这间工厂做，我这工厂也做不来，也不做这种。”
“那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李卫东疑惑。
赵长江笑了笑：“鹏城除了那家，也没别的了。”
李卫东皱眉一想，眼睛顿时一亮：“SCC？”
“对。”赵长江点头说。
李卫东盯着他看，压着心里的激动：“你那领导在里面？”
84年，中航和南方动力就合作创办了深南电路，也就是刚刚说的SCC，专门制作电路板的。
他一开始不是没想过这家，但是他没门路。
不是说自己拿着一个板子上门去让他们制作就那么简单的生意，他要的是一种关系，而不是仅仅生意上的门路。
所以他也在想着怎么处理这块板子，这也是他之前跟张永发说要给别人做的原因。
赵长江摇摇头说：“这个不重要，现在那边就需要稳定且数量多的订单，也已经具备生产双层和多层面板的技术了，但内地拥有自主专利的订单很少。”
“对了，老黄就是从航空系统出来的，加上本就在鹏城，所以对第一代报警器，SCC那边都清楚。”
“他们那边清楚，只不过电路板都是海外企业的，也就对这第一代的报警器电路板没想法。
现在你这个第一代的报警器在全国各省都有销售，其中的销量可想而知。
所以这第二代的电路板，我可以当中间人，你授权生产，他们有订单，你的价格也有优势，还不怕人搞事。”
这下李卫东就明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赵长江会给他这么一个惊喜。
他想要的关系就这么搭成了。
“深南电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确定他们愿意接这个单子吗？”
“为什么不接？你以为现在深南电路的单子很多吗？他们一直在找订单。”
赵长江说：“深南电路去年，不，前年年底才开始对外承接PCB加工业务，主要做双层和多层板。
虽然设备是从日国和港岛引进的，但工艺水平在国内也算是靠前的。
他们现在仅有的客户，大多都是港岛和湾省那边过来的转手订单，以及内地的少量客户。
有稳定的单子，他们不会往外推的，还是你这种具有独家授权专利的，等于是独家生产了，他们自然想要。”
“当然我也有私心，要是能促成你这一单，老领导那边我的压力也会小一点，一些事情我也好说一些。”他也坦诚说。
李卫东沉思片刻后，才看着赵长江开口说：
“既然知道销量，那么授权可以，方式也可以谈，但有几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你说。”赵长江把烟盒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身子。
“首先我不卖专利，电路板的设计是我的，专利也是我的。我会通过朝舟公司授权深南电路代生产电路板。
但授权也是有期限的，多久看情况也可以谈，到期之后续不续，也看双方的合作情况。
这样对大家都有约束，我不会被人拿捏住，你们也不会被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