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榻米房间内此起彼伏,一片赞誉。
吃喝进行到这种地步,也就差不多该说正事了,寺内原略微欠了欠身,道:“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就不再和大家客套了,我虽然生在京都,发家在东京,但是,我的心却一直在福冈。大家都知道,我姓寺内,寺内家祖上也是长洲藩出身,和福冈一衣带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以这么说,我基本上已经算是半个福冈人了。”
“我这次来福冈,正是要和大家合作一笔生意。”
虽然距离早上才过了半天时间,但不少人与会之前都大略打听过寺内原的一些事情,此刻寺内原一说,有人就反应过来。
吉村建设的吉村修三道:“不会是服装加工厂吧?那寺内君可是来对地方了,自古以来福冈的钢铁、煤矿产能就是日本赖以生存的根基,福冈长期都是日本的工业基地,海运中心,如果要说代工加工,没有比福冈更好的地方了!”
寺内原笑笑,欠身。
“差不多是这样的,但我要谈的不仅仅是加工,而是……加盟!”
“我准备把哈批服装的特许经营权,全权许可给福冈的公司,专职运行哈批服装在九州地区的销售,渠道拓展等一系列许可,当然,也包括代工厂委托,自有工厂建设等一系列委托。”
“哈批在东京的融资格外成功,但如果要想在福冈开业,还是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协助,所以今天我设宴招待诸位,除了融资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商谈加盟、代工一事。”
小西宗纲瞬间抬头。
特许经营权!全权代理!
这个好,他想要这个!
如果能拿到这个经营权,那一下子就可以当‘九州总督’了,以后谁在九州卖哈批套,都得经过他小西宗纲的脸色。
而且说来也巧,他小西宗纲就是做服装加工生意的,名下也算是有几家加工厂,虽然可能没那么大,但总比圈外人要强。
“寺内君……”
小西宗纲欲言又止,准备毛遂自荐。
寺内原则看向其他人,包括松尾货运的松尾正雄在内,不少人此刻都是赔笑,行礼,似乎格外的洒脱。
松尾正雄道:“原来是这种事情吗,寺内君,一切都好说,如果要在福冈加盟的话,只管找我们就对了!”
“寺内君,实不相瞒。”吉村修三道:“您说加盟什么的我是不太了解,如果要融资可能还是有些麻烦,我们会社最近资金都压在福冈郊区改建的地皮上,暂时是拿不出太多钱来。不过,若是要建设工厂,尽管找我们吉村建设就是了!”
寺内原略微抬眉,从这些社长的言行当中分明觉察到一件事情。
一个个说的都很客套,嘴上许诺的特别好,但是,一说掏钱,谁也不肯花钱!
松尾正雄口口声声说只要哈批在福冈开店,他可以以优惠价格提供市区内的物流转运,市区外也可以提供轮渡直接送货到东京。
吉村修三也说愿意在工厂建设上给出让利。
但是,一个个说的很好听,唯独一件事情。
谁都舍不得花钱融资!
“看来福冈跟东京的环境还是不太一样啊。”
寺内原心里暗忖,知道现在不能强迫这些社长花钱,便举起酒杯,道了一声干杯。
一场酒局,嘻嘻哈哈就此别过。
……
……
离开水炊料亭后,路边的一家拉面店,寺内原跟小西宗纲各自找了个位置,相对而坐,猛嗦拉面。
鸡肉水炊倒是挺漂亮,口感也不错,不过,分量少的一批。最后宴会结束还得两个人出来吃拉面。
“博多拉面也算是地方特色了,寺内君,再尝尝这个明太子,这个是明太鱼的鱼籽,也是福冈本地的特色。”
小西宗纲一一介绍,为寺内原铺上明太子。
寺内原稍微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居然不算黑暗料理,他给好评。
“寺内君。”小西宗纲稍显委婉道:“其实如果只是谈生意合作,福冈这边还是很愿意帮忙的,但是你说要融资集资,他们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九州人排外,古来就是如此。”
说到这,小西宗纲自嘲一笑:“我老家是大阪的,成年以后到福冈这边经商,到现在也蹉跎了十几年,虽然是有些生意,但毕竟不是福冈本地人。只要不是本地人,他们就不会真的跟你合作。”
寺内原心里暗骂了一句,心说九州佬怎么比大阪人还排外。
不过,九州排外倒是日本古已有之的,因为九州、四国两个地方都属于远离本州的岛屿,长时间属于割据势力。萨长同盟倒幕的时候,基本上也都是从九州、四国,远离东京末梢的本州岛区域出现的。
如果只是为了投资建厂和找代工加工厂,寺内原倒是足够满足了,但是他还想捞一笔福冈人的钱呢!
寺内原思考了一下,主要还是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担保人,在东京融资那么容易不光是因为他做的事情,还因为直接有三井银行出面担保。
在福冈,暂时就不能靠三井银行了。
“难道找福冈本地的银行?不对,在福冈有比银行信誉更好的势力。”
寺内原忽然就想到麻生家。
麻生一家在福冈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以麻生家出面担保的话,想要融资多少都没问题。
“麻生。”
寺内原考虑着要不要找个人临时扮演麻生家的族人,到时候用经典的空手套白狼形式,让这个人假装为他背书。
不过,这样的话寺内原就得自己先投资一笔钱。
小西宗纲坐直了身子,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开口说话。
“寺内君,我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是我讲出来的。”
小西宗纲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和麻生家搭上关系,那就是追求麻生家的女儿。”
寺内原皱眉:“麻生家哪有女儿,不都是男丁吗。”
“有的!其实麻生家这一代不光是麻生太郎、麻生泰这些人,早些年还曾经有一个同辈,好像是叫麻生邦还是叫做麻生彦的,十几年前进山游玩,不慎遇到泥石流,死了。”
“他有一个女儿叫麻生海咲,被过继给了麻生泰,算是麻生泰的女儿。但麻生泰自己也有子嗣,因此这孩子不算受重视,但毕竟是麻生家的嫡系,还是很有地位的。”
“我不太清楚她具体的情况,但年龄上看,应该是在读大一。如果有她的话,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和麻生家搭上关系。当然,一般人我不建议用这种方式,但如果是寺内君的话,应该可以。”
小西宗纲默默补充——谁让你长得好呢。
第八十五章 京都与福冈同步
寺内原权且让小西宗纲去打探消息了,自然也是没忘了许诺。
只要能搞定这批融资,他可以直接把哈批的九州特许经营权交给小西宗纲,以后小西宗纲就是九州总督了,哈批在九州怎么经营是他的事情,只要记得交钱给寺内原就好。
回到下榻的酒店,寺内原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通以后寺内原一言不发直接挂断,等到对方回拨回来以后才重新接通。
电话那边是石田光政,他已经到京都一段时间了。
寺内原等他回拨过来,也是确认他那边能接打电话,无人监听。
“石田君,你那边怎么样了。”
“是。”石田光政道:“承蒙您的帮助,我已经收到首批八千万円的资金了,正在用这笔钱在京都找酒厂谈判。遵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找了十几家小酒厂贴牌,然后又花了一千二百万円临时租赁了一家厂子用来完成勾兑装瓶。”
石田光政讲这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勾兑太正常了,谁卖酒不勾兑呢?他算是很有良心的,用的是食品级香精,除了兑水之外至少也没兑其他东西。
有的公司为了保持酒味可是直接兑工业酒精的。
“八千万円现在花了差不多一半,基本上已经能确保首批出货的产能了,渠道方面我还在联系,初步准备让利30%,批发商9%加上零售商21%。”
他正说着,寺内原忽然开口:“50%。”
石田光政吓了一跳:“那就赔钱了。”
寺内原说:“我知道赔钱,但是别忘了,你在京都不是真正做酒生意的。赚钱靠的也不是零售渠道,而是融资筹款。更重要的是请君入瓮。”
石田光政想了想,应声:“我明白了。接下来我准备贴牌,命名为【御子贡酒】,然后前往京都这边的商会,最后再找批发商零售商接通渠道。”
寺内原这才缓和下来,说:“你放心去做吧。”
挂断电话,寺内原暗自沉吟。
很多事情他一早就做好规划了,有些东西可以出自他的身上,但有些东西必须从一开始就撇清关系。
背背佳虽然不算假货,但毕竟是有污名,所以寺内原在卖了一开始的几万套以后就直接脱手给大冢药业了,后续有骂名也是大冢药业去承担,跟他无关。
而潮牌虽然有割韭菜的嫌疑,但名声上不算差,这就是可以长久去做的生意。
至于这个贴牌酒,寺内原根本就没想去做,这个项目就是为了一件事情,干倒寺内勇。
御子贡酒是个炸弹,绝对不能长久持有,所以寺内原心甘情愿给经销商大量让利,因为这个项目盈利也不是靠零售,甚至都不会长久经营,最多一年半载就会直接脱手。
寺内原甚至还帮石田光政想好了退路,这个项目最后会甩手推给黄樱清酒,然后在黄樱清酒手里炸掉。这个也算是石田光政去当死士的报酬之一,就是亲手崩掉毁了他的黄樱清酒。
至于石田光政能不能顺利逃走,寺内原也不敢打包票。
如果他在炸弹爆炸之前离开京都就来得及,不然的话,最后大概率就会跟这个项目一起进监狱接受警视厅搜查二课的调查了。
那个时候寺内原也会有些嫌疑,因为寺内原跟石田光政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明面上找不出关联,最后最多只会怀疑他,不会真的把他拿下。
寺内原没做更深的计划,更多的是规划一条路线然后走一步看一步,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的,越周密的计划,越会因为一点小失误而彻底崩盘。
“所以接下来,果然还是应该专注于福冈这边吧。”
寺内原点按着额头。
两个人做的事情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是各自复刻一遍罢了。
……
……
京都。
虽然才过了十几天,但石田光政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完全换了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项目暴雷了他大概率跑不掉,不过,石田光政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从自家产业被黄樱清酒吞并以后,石田光政有几次都想死,只要找一栋高楼坠落,一了百了。
但最后都忍住了。
他还没看到黄樱清酒坍塌的那一天。
石田光政不太清楚寺内原到底要干嘛,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跟黄樱清酒爆了的机会。
如果这个项目在黄樱清酒里爆发最好,如果做不到,那么,他也只能和这艘船同归于尽了。
“让利只能说服经销商大量铺货,勾兑口感能吸引顾客购买,但是这些东西都不够,必须要有持续烧钱的理由,还得有请君入瓮的好处。”
石田光政也在思考应该怎么做。
老话说,穷人的钱好骗不好赚,富人的钱好赚不好骗。
但石田光政认为也不尽然。
不好骗是因为富人条件优越,很难因为普通的条件动心,所以就没办法轻易的上当。
但实际上,十万円能让一个普通人上当,而十亿円同样也能让富人上当。
不是富人不会受骗,而是代价不够。
“你们这群贪如蛇狠如狼的寄生虫……”
石田光政低低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