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把刚出炉的宝剑,剑身上刻着最繁复的纹路,剑柄上镶着最珍贵的宝石,却连一剑都没有真正刺出过。
不是他们的东西。
是他们身上那层血脉的外衣,是功法自带的声光效果。
仅此而已。
他心中有几分失望,却也谈不上愤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双方的小辈你一言我一语,嘴仗打得不可开交。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女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才卑鄙!你们才无耻!打不过就说人家用手段,你们倒是用手段抓一百个人给我看看啊!”
是沐晴。
她还被关在笼子里,双手攥着笼子的能量壁,脸挤在光壁上,冲台下那群年轻人龇牙咧嘴。
台下众人愣了半秒,随即哗然。
沐家的千金,被关在笼子里,居然帮着绑匪骂他们?
“沐家这是何意?”有人面色不悦地看向沐家高层的坐席,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沐家那边沉默了两息,然后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响起:“你在质疑我们沐家?”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让开口质问的年轻人后背一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身旁的长辈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拉回了人群中。
沐家在这颗生命古星上的地位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
那些曾在这片星空下留下过足迹、最终又消逝在岁月中的古老霸主们或许不再显山露水,可谁都知道这颗星球经历过怎样的纪元更迭,谁也都明白能在这种更迭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家族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轻易对后辈动怒,但不代表他们脾气好。
外界的弱肉强食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沐家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那个年轻人冷静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被他长辈掐着手腕强行冷静下来的。
他重新坐回席位,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看沐家方向一眼。
其他几个方才跟着起哄的年轻一代也悄悄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嘴上喊得凶是一回事,正面顶撞沐家是另一回事。
他们重新将火力对准了台上。
因为苏然一直没有回应,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种沉默反而让台下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林远!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跪下认输,把我们的师兄师姐放了!”
“看他那副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泥塑木偶似的,软蛋!连还嘴都不敢!”
叫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就连那几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高手姿态的年轻人也不免露出了些微变化。
有人高傲地弯起嘴角,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有人眼皮半垂,看似八风不动,眼底却藏着一丝默认的心安理得;有人轻轻摇了摇头,鼻子里哼出一个极轻的“嗤”。
只有极少数人还能保持真正的平静,波澜不惊。
其中一个,是苏然。
他根本不在乎。
这些谩骂,这些嘲讽,这些自以为能击溃他心防的言语,在他看来和窗外下着的雨没有区别。
不过是些噪音罢了。
他从不在乎不在乎他的人说什么。
“你说话呀!”沐晴急了,她拍着笼子的能量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林远!你倒是说话呀!”
旁边笼子里,有人比她更急。
不是急苏然,是急沐晴。
那位东玄域当代第一美人,慕清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沐晴拍笼怒骂的模样。
此刻她看着沐晴对台上那个绑匪如此上心,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你帮谁说话呢?”
沐晴不理她,继续冲苏然喊:“他们这么侮辱你,你就不着急吗?”
苏然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不是,我说什么?”
沐晴气得差点把脑袋撞在笼子上。
慕清雪看着沐晴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台上那张分明写着“我真的很困惑”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不对。
这场面,这风格,这副把所有人都气得半死自己还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见过。
她肯定见过。
然后一道光在她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线索在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楚逸尘,林远。
一样的实力碾压,一样的不按套路出牌,一样的把天骄当韭菜收割。
还有沐晴的态度变化。
是他!
就是他!
那个在武道茶会上让她印象深刻的家伙,那个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掉的面孔,现在换了一张脸,又坐在这里当拍卖师。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从恍然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的表情。
“那我说两句。”
苏然看向在场年轻一代。
第636章 还有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两句。”
沐晴表情张牙舞爪,“你骂回去啊。”
“哈?”
苏然没有注意到慕清雪精彩的表情变化,他正忙着应付沐晴。
“急什么,我一个人又骂不过那么多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那个必要。”
沐晴像是吃了天大的亏,满心不痛快。
脸上像是戴上痛苦面具。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台下一直竖着耳朵等回应的年轻一代们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哄堂大笑,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指着台上对同伴说“你看你看,他自己都认了”,有人乘胜追击,声音比之前更响更亮。
那几个原本还维持着些许风度的年轻强者,脸上最后一丝防备也放下了。
原来真的只是块木头。
然后苏然转回头,看着台下那群笑得很开心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困惑。
那种困惑,是一个认真做学问的人遇到了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现象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嘲笑声。
“我真心奇怪,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是怎么修行到这个生命层次的?”
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从嘴里拿出来的一样:“我看不出来你们有过竞争和内卷的姿态。怕不是只看天赋和血脉……真的好奇怪。”
这话说得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真心实意地困惑。
也正因为他听起来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困惑,这句话拉仇恨的效率比任何嚣张的宣言都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台下沉寂了整整两息,然后炸了锅。
“你骂谁是废物!”
“你再说一遍!”
苏然被吵得揉了揉耳朵,终于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那些涨红了脸的年轻天骄们,语气忽然一转,从困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么能说,那就出来单挑。给你们机会,千万别不中用。叽叽喳喳吵死人了!一群废物,叫叫叫!叫你……”
这种直来直去的辱骂,在他们看来本是最低级、最粗俗的攻击方式,应该毫无杀伤力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黑袍年轻人站在高台上,用看待路边石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废物”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他们所有的骄傲。
他们破防了。
破得彻底,破得面目狰狞。
沐晴在笼子里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本来只是想让他回几句嘴,没让他把全场仇恨拉满。
可现在看着苏然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数百名同辈天骄的怒吼面不改色,她忽然觉得。
太帅了。
她的眼睛化作了星星,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激动,两只手抓着笼子的光壁,整个人就差蹦起来了。
要不是还被关着,她大概已经冲上去加入战斗了。
旁边的慕清雪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她承认,这家伙确实优秀,确实厉害。
但如今的局面,就算有顾家罩着,他也很难脱身了吧?
她知道楚逸尘很强,天武就能斩星海。
可眼下这阵仗,已经不是几个人之间的战斗了。
台下,已经有人跳了出来。跳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三四个年轻天骄同时往前迈步,气势汹汹,各种异相争相绽放,恨不得用气势把苏然从台上掀下来。
苏然低头看着他们,那目光不是在看对手,就像是看到了一群待宰的羔羊,正在被自己估价:“我可不跟什么阿猫阿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