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分出胜负，是互相超越。
学府的高层也来了。
副校长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两道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记得赤伶云刚来时的样子，沉默，孤僻，拒人千里。
他以为这个孩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把自己关在那层壳里，关到老，关到死。
现在他看到了，那层壳裂开了一条缝，有光照进去。
消息传出去，大夏各地的强者都赶来了。
他们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对决，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打扰。
刀王抱着刀，靠在树上，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笑了：“这两个孩子，真是毫无保留。把自己的东西，全掏出来给对方看。”
东王站在他旁边，点头：“然后各自蜕变，各自变强，在这一战里，不断地超越过去的自己。”
剑王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在鞘里轻轻震动，像是遇到了值得出鞘的对手。
“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冲劲。”镇南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但有力。
东王忽然说：“你们发现没有？赤伶云虽然把自己的真意也压制在大成阶段，但苏然这孩子，已经能跟他打得不分上下了。”
刀王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
“还真是。我听说这孩子，前几天甚至还占了一点上风。”
剑王淡淡开口：“他把自己的东西全盘托出，苏然就学。学了，就变强。变强了，再学。这不是切磋，是互相成就。”
镇南王捋着白胡子，看着那两道身影，眼里满是欣慰。
“这两个孩子，皆有自己的武道信念和气魄。大夏之幸。”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赤伶云那孩子笑了！”
所有人看过去。
是真的在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眼睛变生动神采飞扬，脸上有表情，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他浑身是血，真意消耗巨大，精神、灵魂、肉身都有损伤。
但他的状态，从未有过的好。
他看着对面的苏然，那人也在笑，也浑身是血，也狼狈不堪，但眼睛很亮。
最后一次碰撞。
两人同时出手，真意爆发，能量激荡，然后各自倒飞出去，栽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真痛快！！！”
苏然仰面朝天，看着那片被树叶筛成碎金的天空，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放松，像那些花，像那些蘑菇，像这片林子里所有自由生长的东西。
赤伶云躺在地上，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活的，脸上的表情是生动的。
“伶云你其实很有才能的。”
“伶云，你太厉害了，你会成为最厉害的人，你会远比我走得更远，你会看到我没有看到的风景。”
“伶云，尝试相信我之外的其他人，或许能多一些朋友。”
“好吧，伶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世界一定有值得你欣赏，远比我还厉害的家伙，跟我们一起并肩同行。”
“伶云，保重，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光芒万丈，意气风发之人，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
你看到了吗？我不输任何人。
不管是面对任何对手。
不管是面对任何的天之骄子，他们能学习进步，我同样能做到突破完善。
真意大成对真意大成，谁也没有压倒谁。
你看到了吗？我的真意在大成阶段已经比当年强了，可是还是没能压过那个家伙，他真是过去的我从没有遇到过的对手。
那个世界有生命层次达到星海的存在，但在过去我眼中他们很无趣。
真强。
不仅仅是实力强大，更是那种能让我升起争胜之心。
在这地方，不止他一个值得当成对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天空。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他忽然觉得，这样活着，也挺好。
这样的大夏，这样的对手……
赤伶云的真意在攀升，从大成到圆满。
那一线之隔，在这场互相的交流当中，再次被打破。
不是突然的突破，是水到渠成。
那些年走过的路，那些年吃过的苦，那些年积攒的恨，那些年放下的爱，都在这一刻融进了他的真意里。
傲世，不是孤傲。
是站在高处，也能看到低处。
是俯瞰苍生，也能体恤苍生。
是举世皆敌，也能有二三知己。
曾经孤战天下的圆满真意，在他重新走出新的真意之后，再一次圆满。
苏然也在变，他的真意在蜕变，不是突破，是更纯粹了。
万象，是包罗万象，也是包容万象。
是能容纳不同的路，是能理解不同的选择，是能接受不同的结局。
封王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镇南王轻轻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刀王点头：“后生可畏。”
东王笑了：“后生可畏。”
剑王赞叹：“他们在天武真是让人惊艳。”
第507章 叶昆仑的困惑
苏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骨头像散了架，但他笑得很开心。
赤伶云也站起来了，拍拍身上的土，白衣上全是破洞和血迹，梅兰竹菊都看不清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苏然说：“饿了。”
赤伶云没说话，但他也没走。
“走。”
他们去了学府外面的小馆子。
很普通的那种，木桌木椅，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看到两个血糊糊的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淡定地擦了擦桌子。
“吃什么？”苏然点了几个菜，又问她有什么推荐的。
得知这里的特色是蘑菇。
干脆每样来一点。
赤伶云坐在对面，看着他点菜，看着他跟老板娘闲聊，看着他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你为什么交那么多朋友？”赤伶云忽然问。
苏然端着茶杯，想了想，说：“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刚开始那会儿，我一个人惯了，觉得武道之路，一个人走就够了。
有接触有交流，也只是交易，你给我什么，我给你什么，两清。”
他喝了口茶，“后来遇到段明瑞，那家伙……怎么说呢，他不跟你交易，他跟你交心。
你帮他，他记着，不还，也不让你还。就是那种，你在我心里，我不说，但你知道。”
赤伶云听着，没说话。
苏然继续说：“再后来去了学府，遇到岳华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切磋，聊天，吹牛，打架。慢慢地就觉得，这样也挺好。不是交易，是交情。”
他笑了笑，“再后来，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厉害的也越来越多。项扶摇、叶昆仑、你。都是值得交的人，那就交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特别实诚，“再说了，以后遇到什么事，能群殴，何必单挑？”
赤伶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苏然看着他那样子，也笑了：“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承认，强大到一定程度，同级别基本上是无敌，单挑有自信。
但万一遇到对手呢？有些原本可以不用成为对手的人，那就成为朋友。更何况……”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我们都身处在这么一个文明。”
赤伶云的笑慢慢收了，但眼睛神采飞扬。
“你……我当年若是有你这性子，就好了。”
苏然给他倒了杯茶：“我这性子也不是一朝养成的，是被很多人影响，慢慢变成这样的。有段明瑞，有岳华，有项扶摇，有叶寒霜，有青萝，有炎娜，有你。”
赤伶云端着茶杯，没喝。
他看着苏然，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个人也会拉着他去吃饭，会说些有的没的。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他像他，又像自己，或许是自己想要成为他这样的人。
“天武赛，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说。
苏然眼睛亮了：“哦？那我可太期待了。尽管来，狠狠教育我。你越强我越开心，唯有这样才能让我看到……
原来天武级别是能这么强的。这就让我有了更多的目标，前进的方向。最好狠狠揍我一顿。”
赤伶云看着他，一直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不怕输。
不是因为他不会输，是因为他输得起。
输了一次，学一次。
输了两次，学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