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濋然也喝了一小口酒，放下杯子后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而是看着陈述的反应。
“怎么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家菜好吃吗？”
“不错。”陈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你怎么找到这家的？”
“是我经纪人推荐的。”王濋然这才开始动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她说这里的菜很地道，而且环境好，够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王濋然仰着脸，冲他嘿嘿一笑。
看着大大咧咧，不太聪明的样子。
陈述莞尔，拿起红酒冲她示意了下。
王濋然赶紧双手举杯回敬。
两人边吃边聊，聊《小美好》的剧情，聊她学校里的趣事，聊最近圈里的八卦。
王濋然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得很，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说到生气处皱眉噘嘴，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
特别是说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时，那个翻白眼的表情简直了，怪不得后来会被人拿出来黑。
陈述之前也以为这姑娘脾气不太好，后来才知道，她是因为高度近视600多度，所以经常眼神飘忽，被拍了之后，就像是在翻白眼似的。
等那部《烟火》播出后，被人抓住这点来放大，黑的多了，就养成了见人就笑的本能反应。
又好笑又心酸。
吃到一半，陈述想着差不多了，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续上酒，放下酒瓶时，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你下部戏定了吗？”
王濋然正低头剥一只蒜蓉粉丝蒸扇贝，闻言动作顿了下。
她把筷子放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有几个剧本在看，不过最后演不演，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决定的。”
陈述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公司那边有安排了？”
“嗯。”王濋然点点头，表情有点无奈，“公司想让我接侣浩吉吉导演的新剧本。”
陈述“嗯”了一声，抿了口酒，没有接话。
他在等她自己往下说。
王濋然果然没忍住，放下筷子，苦哈哈地叹了口气。
“其实跟你说实话吧。”她一脸纠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剧本我看过了，说实话不太喜欢，题材有点奇怪，又是青春爱情，又是悬疑科幻的，剧情也说不清楚。可公司那边一直在跟我说这是个好项目，让我相信侣浩吉吉导演的实力。”
“不喜欢的话，不能拒绝吗？”陈述故作疑惑。
“不太好拒绝。”王濋然干笑一声，挠了挠头，“我们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老板以前是魔都卫视的领导，跟侣浩吉吉导演和海言老师他们父子关系特别好。我能拿到《将军在上》柳惜音这个角色，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现在人家新剧想用我当女主角，我要是拒绝的话，不太好说。而且……好像也有点不识好歹。”
她说得很坦诚，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处境都交代清楚了。
说完又觉得好像说了太多公司内部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侣浩吉吉导演的戏，好多人想上还上不了呢。”王濋然故作轻松地为刚才的话挽尊，“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陈述听完，了然地点点头。
她说的没错。
侣浩吉吉是圈里是有名有姓的导演，他父亲海言更是业内的知名编剧，在魔都这一块儿颇有影响力。
对于王濋然这样一个刚冒头的新人来说，能被对方看好，确实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问题是，王濋然说的这部剧他知道。
《昆仑归》。
辗转多地拍摄，结果拍到一半资金链断裂，白白浪费了剧组所有人将近一年时间。
王濋然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期。
一年时间，对上升期小花太重要了。
后来她虽然靠着《清平乐》里的张贵妃重新冒头，但中间的断层期，是实实在在的浪费掉了。
不过这些话他只能想想，也不可能告诉她。
陈述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柳粒，慢慢嚼了嚼，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王濋然见他不说话，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用筷子在碗里拨弄着一颗花生米。
“我最近也接了部新戏。”陈述把筷子放回筷架上，擦了擦嘴角，“里面有个角色，我觉得倒是挺适合你的。”
王濋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述哥你接新剧本了？什么戏啊？”
“《蜜汁炖鱿鱼》。”陈述靠在椅背上看她，慢悠悠地说，“原著作者是墨宝非宝，讲电竞的。故事大致就是男主角是个电竞大神，退役后带队打比赛，最后拿下世界冠军。”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演男主韩商言，剧本做了调整，游戏改成了《英雄联盟》。女主佟年是个学霸，软萌可爱类型的，倒追男主。”
王濋然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听得入神。
“有个重要女配，叫孙亚亚。”陈述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是佟年的闺蜜，性格很活泼，大大咧咧的，我觉得你的气质跟她挺搭的。”
王濋然眨眨眼，想了想，又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大大咧咧？述哥您是在说我性格很虎吗？”
陈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涌起的疑惑和隐约的不服气，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在夸你性格好。”
“哦，那就好。”王濋然松了口气，又马上追问，“那这个孙亚亚跟佟年的戏份多吗？”
“不少。”陈述把剧本里孙亚亚的主要剧情简单说了一遍，“她跟佟年是同学加闺蜜，也是男主原战队的粉丝，喜欢其中一个队员，也就是她剧中的CP。后来通过佟年，两人认识了。从粉丝到恋人，孙亚亚用真诚支持打动了米邵飞，也就是那个队员。两人感情稳定发展，最后在一起了。戏份还可以，而且人设不错。”
“听起来很有意思！”王濋然眼睛亮亮的，显然对这个设定很感兴趣，“而且电竞题材我之前没接触过，要是能演的话，也算是新尝试了！”
她说完这句，忽然想到什么，笑容收了收，眉头微微拧起来。
“不过……”她咬了下嘴唇，表情变得纠结起来，“我公司那边……”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述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理解。”他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事，刚好觉得你外形也合适，就说一声。”
王濋然有些丧气的点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端着酒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红酒，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述也不催她，拿起筷子又夹了只扇贝，慢慢地剥，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或者说，他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昆仑归》和《蜜汁炖鱿鱼》，一个是融合了青春、爱情、悬疑、科幻等元素的所谓创新剧本，一个是有原著人气，有自己这个顶流加盟，投资配置顶级的爆款预定。
只要她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
当然，前提是她能说服公司那边。
想到这里，陈述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王濋然的杯子又续上了一点红酒。
王濋然抬起头，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你如果实在不好拒绝公司那边的安排，就别勉强。”陈述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给她提建议，又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以后总有机会合作的。”
他说这话时，笑容轻松，态度随意，没有一点想争取她的意思。
王濋然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股纠结劲儿反而更盛了。
以后总有机会？
可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公司虽然帮她拿到了《将军在上》的柳惜音，可现在剧播完了，她后续的发展方向公司一直没有明确的规划。
侣浩吉吉导演的戏虽然很多人抢着上，可她看了剧本之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个题材，那个剧情，她真的喜欢不起来，而且爱情线特别俗套。
而刚才陈述说的《蜜汁炖鱿鱼》……
电竞题材，新颖有趣。
有原著基础，自带加成。
怎么看都比《昆仑归》有爆相。
孙亚亚这个角色，活泼开朗的女主闺蜜人设，跟自己确实挺像的，演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劲。
更重要的是，这部剧有陈述。
有他在，这剧的配置绝对不会差。
他现在的咖位，接的戏肯定是大制作，班底、投资、宣发，一样都不会缺。
她能蹭上这个项目，肯定比去演那个《昆仑归》强太多了。
虽然一个是女主，一个是配角没错，但也要分情况的。
一个爆剧的重要女配，可比大多数剧的女主收获多多了。
可是公司那边……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
怎么办怎么办？！
就这样放弃了好不甘心啊！
良久，王濋然抬起头，目光坚定。
“述哥。”
“嗯。”陈述抬眼看她。
“我明天就去跟公司谈。”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硬气，“我很想演孙亚亚这个角色，我会尽力争取的！”
陈述挑了挑眉，看着对面这姑娘忽然认真起来的表情，心里暗暗赞许了一声。
对嘛，都混娱乐圈了，肯定要分得清利弊，并且要去努力争取机会。
“行。”他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下，“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王濋然端起自己的杯子，认真地跟他碰了一下，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气干了。
陈述看着她喝得这么猛，眉头一挑，跟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王濋然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述哥！不管成不成，都非常感谢你！”
陈述被她这副豪爽的样子逗笑，给她又倒了点酒：“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