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蹿上来。
她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手机、钱包、化妆包,一股脑全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手疼得还在抖,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
她站起来,拉了拉皱巴巴的裙摆,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田熹薇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张雅清本来还想放个狠话,可一想到前不久的拳头,一个激灵,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张雅清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脸上肿了,嘴角破了,肩膀上青了一大片,后背撞在墙上那一下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碰到肿起来的地方,疼得直抽气。
“疯婆子……”她咬牙骂了一句,声音小小的,生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低头看了看自己,碎花吊带裙皱得跟抹布似的,头发被揪得跟鸡窝一样。
惨不忍睹!
张雅清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映出她的脸。
左脸肿得明显比右边高了一截,颧骨附近红了一大片,嘴角破了皮,渗着一点血丝。
眼线晕开在眼角,睫毛膏也花了。
她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点开聊天框,给陈述发了条消息。
“小田知道了,我刚被她打了一顿。”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两秒。
没回。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
每一步都疼。
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发酸,腰也疼,后背也疼,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她按了电梯,靠在墙上等。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晚这一趟亏大了。
本来是想着趁小田洗澡的功夫溜上去再跟陈述来一次,回味一下被他冲的感觉。
上次之后,她回学校想了好几天。
那个男人的手,那个男人的身体,那个男人在她耳边低低说话时的声音。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软。
所以这次她专门过来,借着跟小田一起回学校的名义,其实就是冲着陈述来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田居然发现了。
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自己明明走了楼梯,确认走廊里没人了才去敲的门。
张雅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这时,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到1楼大厅的按键。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五楼的走廊。
安静,空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靠在电梯壁上。
算了。
反正也撕破脸了。
小田这个朋友是做不成了。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她跟陈述的事,小田迟早要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张雅清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左脸,疼得又嘶了一声。
这疯丫头,看着跟个萌妹似的,动起手来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想起刚才被田熹薇按在床上暴打的时候,那种完全挣不开的力道,那种压在她后背上让她动弹不得的重量。
心里一阵后怕。
早知道她这么凶,她就提前跑路了。
电梯在大堂停下来。
张雅清走出去,在一楼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
用冷水拍了拍肿起来的左脸,又用纸巾把花掉的眼线擦了擦。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看着没那么狼狈了。
她走出酒店大门,上了网约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陈述回了条消息。
就一个字。
“嗯。”
张雅清盯着这个“嗯”字看了好几秒。
就这?
就一个字?
老娘被打成这样,你就回一个“嗯”?
她想发条消息质问一下,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
质问什么呢?
她跟陈述又不是什么关系。
互相索取而已。
张雅清把手机塞回包里,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反正也不亏,爽也是爽到了。
就是这顿打,着实有点疼。
不过她相信,陈述一定会补偿自己的。
酒店五楼,房间里。
田熹薇在张雅清离开之后,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横店还在热闹着,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几个剧组还在拍夜戏,吊臂的影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不是张雅清挨打的样子,是她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已经不烫了,凉凉的。
刚才那种要把胸腔炸开的愤怒,在张雅清一句接一句的嘲讽里,反而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来。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种幡然醒悟地清醒。
张雅清说得对,娱乐圈不是学校。
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山城老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在这里,有人为了角色可以陪人睡觉,有人为了资源可以不择手段,有人可以嘴上说着姐妹情深,背地里撬你的墙角。
可张雅清说错了一点。
朋友就是朋友。
不管在不在娱乐圈,背叛朋友就是背叛朋友。
该受到惩罚!
田熹薇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去。
床垫弹了一下,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阵出神。
她想起了陈述。
那个在面馆里帮她解围的陈述,那个回她消息时总是会有点嫌弃,调侃几句的陈述。
他是个渣男,这一点毋庸置疑。
张雅清没有冤枉他。
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从头到尾,他没有骗过她,没有承诺过她什么。
他警告过她,“再有下次,可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
是她自己说“其实我不怕”,是她自己冲上去亲了他。
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对自己释放过哪怕一点信号。
田熹薇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忽然又想起张雅清的话。
今天晚上在火锅店时,张雅清在桌子底下拿脚蹭陈述,而她自己还在笑嘻嘻地给陈述涮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