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反差,莫名有点萌。
“所以。”陈述把可乐瓶往桌上一放,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陈嘟灵筷子在空中顿了下。
这个问题他在QQ上问过,她当时回了“不告诉你”。
现在他当面又问了一遍。
陈嘟灵把筷子放下,拿起可乐瓶双手捧着,指尖在玻璃瓶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就是……很意外。”她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去年排到的时候,你用的是借来的号,你后来说那个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不用了,所以加了QQ。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玩家,可能是大学生,也可能是上班族。你打得好,跟你配合很舒服,我就一直跟你双排。每次上线看到你在,就觉得今天能上分。”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后来你加了我QQ,我看你空间什么都没有,就觉得你大概是不怎么玩社交媒体的那种人。”
“然后今天……”她停了停,手指在可乐瓶上转了一圈,“在休息室看到你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游戏打得好,想去打个招呼。后来打着打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配合的感觉太熟悉了。第三局你选盲僧的时候,我就确定了,就是你。”
“所以,我的感觉就是……太巧了。我就一直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网友。结果你竟然是……陈述。”
陈述听到最后一句,眉头挑了一下:“结果我竟然是陈述?听你这话,好像知道是我让你很失望?”
“不是不是!”陈嘟灵连忙摆手,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把可乐碰倒,她赶紧扶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陈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越发忍不住想逗她。
陈嘟灵发现自己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干脆不说了,推了推眼镜,低头喝可乐。
陈述心里好笑,也没追着不放,转了个话题:“我差不多也是这样。今天跟你打游戏的时候就觉得熟悉,那个走位,那个消耗习惯,太像了。后来你选锤石我就基本确定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陈嘟灵抬起头。
“说什么?”陈述摊了摊手,“说【你好,我是你的游戏搭子】?万一你回我一句【哦】,那多尴尬。”
陈嘟灵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也笑起来:“好像也是。”
“而且你也没说啊。”陈述看着她,“你选莫甘娜的时候,故意的吧?”
陈嘟灵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他。”
“确认了之后呢?”
陈嘟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隔着镜片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
陈述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发现逗她还挺好玩。
自己一句话她就接一句,节奏全在他手里。
而且这姑娘完全不会隐藏情绪,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脸红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好几倍。
跟后来那个知性优雅的女明星相比,这会儿的她一板一眼,像个清澈的小白兔。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她还没经历过太多挫折,去年才毕业,正式踏入娱乐圈,有《左耳》的加成,她一路走得还算顺利,还没到后来需要在各个剧中演女配刷脸的时候。
“其实你跟我印象里不太一样。”陈述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网络上你话挺多的,吐槽起来一套一套的。”陈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什么盒饭难吃、人类为什么要社交、人类的终极理想就是不劳而获。现实里你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陈嘟灵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在可乐瓶上画圈:“那个是我小号,打游戏用的,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平时就发一些吐槽在上面。我以为你只是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网友,所以才没在意,什么都往上发。”
“现在有交集了。”陈述挑眉。
“是啊。”陈嘟灵小脸一苦,“我感觉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陈述举起右手作保证状,“我以新哥的盲僧起誓。”
陈嘟灵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肩膀都在抖,镜片后面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陈述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大学生活扯到娱乐圈,又从娱乐圈扯回游戏。
陈述说起自己收工后闲来无事就会打一局,换换脑子。
陈嘟灵立马说她也是,没拍摄时就是看书或者打游戏,经常打到天昏地暗。
“有一回我连打了四个钟头,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陈嘟灵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然后我就想,不能再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又打了四个钟头。”
陈述哈哈一笑。
陈嘟灵自己也抿嘴笑,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自制力这个东西,我有,但是不多。嗯……还需要再继续提升。”
“能理解。”陈述点头,“人的自制力就像盲僧的Q,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命中了,其实没中。”
陈嘟灵秒接:“就像新哥的盲僧,没中过。”
陈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吐槽来得太自然了,角度刁钻又精准,跟她网上的吐槽风格一模一样。
陈述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坐得端端正正的姑娘,骨子里跟网上那个“人间水冰月”是同一个人。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才能把那一面翻出来给他看。
“你知道新哥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什么反应吗?”陈述笑着问。
陈嘟灵想了想:“他应该会……先哀嚎一声,然后说他只是状态不好?”
“你总结得很到位。”陈述竖起大拇指,“他现在就在外面跟陈贺他们喝酒,估计正在吐槽我怼了他一整晚。”
“你确实怼了他一整晚。”陈嘟灵小声肯定这个事实。
“我那是督促他进步。”
“那你督促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特别有效?”陈述挑眉。
陈嘟灵喝了口可乐,目光越过瓶口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点小狡黠:“特别无情。”
陈述失笑,拿起一串鸡翅啃了一口,边嚼边说:“果然,人间水冰月是你没错了。”
陈嘟灵眨眨眼,装作没听懂:“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看,还学会用事实当武器了。”陈述摇头晃脑地叹气,“游戏里那个乖巧安静不说话的琴女去哪了?”
“在游戏里。”陈嘟灵接过话头,表情认真,“出了游戏就没有了。”
陈述看着她一脸正经地说着赖皮的话,笑容又扩大了些。
这话跟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完全不搭,可又莫名和谐。
“你怎么不吃?”陈述发现她手里只拿了一串牛肉。
“在吃啊。”陈嘟灵又拿起一串牛肉,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陈述注意到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上也有。
她一边吃一边扇风,动作小小的,像是怕被人看出来她在扇风。
“是不是太辣了?”陈述明知故问。
“还好。”陈嘟灵嘴硬。
“脸都辣红了。”
陈嘟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红吗?”
“红得跟麻辣兔头似的。”
陈嘟灵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损她,杏眼微微睁大,隔着镜片瞪他:“你这个比喻礼貌吗?”
“陈述事实嘛。”陈述学她刚才的语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陈嘟灵想反驳,可脸上确实在发烫,只好闷闷地喝了口可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述没听清,不过看她的口型,大概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也不戳破,笑着把自己的可乐往她那边推了推:“喝点甜的压一压,能解辣。”
陈嘟灵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灌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嘴里炸开,辣味果然消下去不少。
她放下瓶子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喝过的。
目光扫了扫瓶口,又看了看陈述。
陈述正低头拿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陈嘟灵悄悄松了口气,把瓶子放回桌上,然后意识到一个事情。
她平时跟不太熟的人在一起,边界感一向很强。
可刚才陈述把可乐推过来,她下意识就接了,连一秒都没犹豫。
这个发现让她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陈述回完消息抬起头,看她盯着可乐瓶发呆,以为她还在辣着,起身去摊子上拿了几串烤馒头片回来,放在她面前。
“这个不辣,甜的,老板特制,刷了炼乳。”
陈嘟灵看着那碟金黄的烤馒头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帽子底下的杏眼亮亮的,不知道是辣出来的还是什么。
“谢谢。”她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外层烤得酥脆,里面软软的,炼乳的甜味和炭火的香气混在一起,确实好吃。
陈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东西。
她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兔子似的。
“你过年的时候在羊城?”陈述忽然问。
陈嘟灵抬起头,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看你QQ空间发的,定位在羊城。”陈述理直气壮,“除夕那天发的,说在吃速冻饺子。”
陈嘟灵的脸又开始发烫。
“你还发了什么裹了四层依然在发抖,旁边的人穿单衣。”陈述慢悠悠地念,像是在背诵课文,“人类的体质差异令我绝望……”
“你是不是把我空间翻了个底朝天?”陈嘟灵放下手里的馒头片,面无表情地看他。
“没有啊。”陈述一脸无辜,表情十分欠揍,“就看到年初几,后面的还没看。”
陈嘟灵羞恼地推了推眼镜:“那些都是乱发的,你就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