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茂密,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
章若南正说着拍摄时遇到的趣事,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她感觉到陈述在看她。
她侧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不时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流动的光,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
“怎么了?”章若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陈述笑着摇摇头。
“那你盯着我干嘛?”章若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还怪怪的。”
“哪儿怪了?”陈述挑眉反问。
“就是……”章若南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堵在喉咙口,找不到合适的词,“反正就是怪怪的。”
陈述又笑了一下,还是没解释,转头移开目光。
章若南等了几秒,见他真的不打算说,也就不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影影绰绰的,跟窗外流动的街景叠在一起。
她伸手按下车窗,晚风一下子灌进来,把她披散的长发吹得往后飘。
晚风习习,混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栀子花香,淡淡地拂过她的脸颊。
章若南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穿过发丝的触感。
很舒服。
她的侧脸在车窗外流泻进来的路灯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额前碎发微微飘动,鼻尖小巧,下巴轻扬。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她的脸就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陈述看着这一幕,满眼欣赏。
从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到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到她轻轻抿着的唇角。
有一缕长发被风卷起来,贴在了脸颊上。
她抬手随意地别到耳后。
陈述忽然有点后悔,应该拿出手机把这个瞬间拍下来。
章若南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其实车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陈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颊渐渐开始发烫。
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带着被晚风吹过的皮肤都觉得灼人。
想回头看一眼,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可她不敢。
她怕一回头,就撞上他的目光。
也怕一回头,发现他其实根本没在看自己,全是她的错觉。
所以只能继续假装看风景,下巴微微扬着,身体绷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可耳根已经红透了。
在路灯的光里,那一小片红色藏都藏不住。
陈述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她耳根那片红,从白皙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三月里初绽的桃花。
他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戳破。
一个继续看着窗外,一个继续看着看窗外的人。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四月的温柔,栀子花的香气,把两人的沉默填得满满的。
沉默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发酵、膨胀,变成了某种暧昧且让人心悸的氛围。
章若南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述的眼睛。
他觉得特有意思,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看得更加肆无忌惮。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光与影交替着掠过车厢,掠过陈述的眼睛,掠过章若南被晚风吹乱的发梢。
她看了一路风景,他看了她一路。
不同的是,她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看见了。
? 第124章 想送你的人,怎么都顺路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老弄堂。
弄堂两边的房子不高,两三层的小楼,外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的光黄黄地照在石板上,几只野猫蹲在墙角,看见车来了也不躲,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车停下,两人先后下车。
弄堂里安安静静的,一点也没有大城市惯常的吵闹。
章若南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陈述,忍不住感叹:“这种地方你都找得到?”
“那是。”陈述在前面带路,“魔都的地道馆子都藏在弄堂里,外面的那些大饭店都是唬游客的。”
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一股浓油赤酱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不大,已经坐了大半。
墙上挂着老魔都的黑白照片,石库门、外滩、南京路,泛黄的相框里全是岁月的痕迹。
一个围着蓝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看见陈述就笑:“来啦。”
陈述笑着点头:“来了。”
老板娘往章若南身上扫了一眼,笑容更深了些,没说什么,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他们停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外是弄堂里的一棵老梧桐树。
两人面对面坐下。
陈述接过菜单,也没翻开看,直接递给章若南:“你先看看。”
章若南接过去翻了翻,点了几道菜:“油爆虾、腌笃鲜、草头圈子、四喜烤麸、葱油拌面。”
报完把菜单还给陈述:“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陈述接过来,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一个酒酿圆子。
老板娘记下菜,笑着走开了。
陈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章若南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温温的,有淡淡的大麦香。
“你刚才说的那个试镜,什么时候?”章若南双手捧着杯子问。
“一周左右吧。”
“有把握吗?”
陈述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章若南看着他这副自信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人,还是这么不谦虚。”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自信的时候自信。”陈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跟你我还谦虚什么。”
章若南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喝了口茶,把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
菜陆续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尝尝油爆虾。”陈述用公筷夹了只虾放到她碗里,“老板娘的拿手菜。”
章若南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立马眯起来。
虾壳炸得酥脆,虾肉却还是嫩嫩的,咸中带甜,甜里又透着鲜。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陈述看着她这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这姑娘的吃相还是这么有感染力。
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吃起东西来一点都不含糊,大口大口地吃,吃到好吃的就眯眼睛,令人看着食欲大开。
“你那个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章若南又夹了块圈子塞进嘴里。
“还在准备。”陈述舀了碗腌笃鲜,“有些情绪比较极端的戏,不太好把握。”
章若南抬起头看他,眼神好奇。
“什么样的情绪?”
“悲愤吧。”陈述放下勺子,想了想,“就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又愤怒又绝望,还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情绪。这种情绪不能演得太满,太满了会让人觉得假,太收着又没有爆发力。分寸不好拿捏。”
章若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演?”
“还在琢磨。”陈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要是被人背叛了,会是什么感觉?”
章若南歪头想了想:“我?大概会先问清楚为什么吧。”
“要是对方就是背叛你了呢?没有理由。”
章若南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大概会很难过,但是不会哭。”
她又想了下,补充道:“从小到大,我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不是哭,是解决问题。要是真有人背叛我,我大概会先忍着,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然后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慢慢消化。”
陈述听着她的话,眼神动了动。
这姑娘的回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我会很生气很伤心”的泛泛之谈,而是真的从自己的经历出发,给出了一个很具体的反应。
陈述点了点头:“挺像你的。”
“什么叫挺像我的?”章若南挑眉。
“就是你这种性格。”陈述夹了块糖醋排骨,“什么事都自己扛,不矫情不拖拉。这种性格的人,面对背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崩溃,是硬撑着。”
章若南被他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当然算。”陈述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