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
原本轻松打趣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汉江的浪涛声在脚下轻轻回荡，夜风扬起朴昭妍的衣角。
朴昭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前的栏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
随后，朴昭妍仰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不就站在你身边么？”
“只要你能毁了刘花英……还有她那个父亲。”
“只要你能把他们踩进地狱，替我们把当年被夺走的一切连本带利讨回来……我就是你的，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江风渐凉，两人在栏杆边又低声聊了一会儿，便一前一后回到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内静谧幽暗，唯有仪表盘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将副驾驶上女人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迷人。
朴昭妍系好安全带。
她转过头，随后轻声开口道：
“前段时间……让你在刘花英那个女人面前逢场作戏，受委屈了吧？”
裴云转头看向她，反问道：
“所以……今晚特意把我约到汉江边吹冷风，是专门来补偿我的？”
朴昭妍迎上他的目光，眼眸里泛起一丝娇媚而坦然的笑意，落落大方地承认道：
“是的啊，某人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这笔补偿吗？”
“是嘛。”
裴云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那看来……是我自己误会了。”
朴昭妍有些好奇地追问：“误会什么了？”
“我还天真地以为，朴昭妍小姐今晚良心发现，特意把我叫出来，是打算抛开那些利益交换，跟我正儿八经地聊聊纯洁的感情呢。”
“噗嗤……”
朴昭妍一个没忍住。
她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可是检察官啊……你嘴里居然也好意思吐出天真这两个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全身上下哪一点跟天真沾边了？”
裴云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
他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你看，你这就是典型的职业偏见和刻板印象。”
“谁规定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查办财阀大案的检察官，私底下就不能保有一颗纯洁天真的赤子之心了？”
“法律是有尺度的，但人心是有温度的嘛。”
“你啊……不愧是当检察官的，这张嘴厉害。”
朴昭妍被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无辜相给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双手抱胸，看着裴云：
“好啊，既然我们裴大检察官自诩这么天真，那我今晚就大发慈悲，给你两个选择。”
朴昭妍竖起两根纤细葱白的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第一，我们去附近的酒店，兑现我刚才承诺的补偿；第二，找个安静的居酒屋或者咖啡厅，坐下来好好聊聊感情。”
“二选一，裴组长，你怎么选？”
话音刚落。
裴云脱口而出：
“那还是聊聊感情吧。”
“……”
朴昭妍整个人愣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朴昭妍怔怔地看着他。
一直以来，她将裴云当做了自己向刘花英复仇的工具。
哪怕在这个尔虞我诈、权钱交易的名利场里，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甚至没见过几次面的检察官身上显得荒谬又可笑。
可她依然像个在绝望中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样，一厢情愿地去相信他。
她原本以为，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你替我报仇，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
这种肉体与筹码的交换虽然残酷，但对朴昭妍而言，反而是安全的。
因为界限分明，各取所需，天平的两端清清楚楚。
可当裴云真的云淡风轻地放弃了那触手可及的皮囊诱惑，转而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和她聊聊感情时……
朴昭妍的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丝慌乱与畏惧。
她有些害怕了。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做过决绝的心理建设，甚至已经做好了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他的准备。
只要能把刘花英和她背后的势力狠狠踩进深渊，她可以交出自己的尊严、身体和后半生的掌控权。
可在这场豪赌中，她唯一的自留地，也是她拼命想要扣下的最后一张底牌，恰恰就是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不敢再轻易交付的真心。
她可以做他的情人，做他的俘虏，做他呼之即来的玩物。
可唯独感情……
那是她在这场漫长的复仇噩梦中，唯一想要悄悄排除在外、留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的东西。
裴云余光扫过副驾驶上那个突然沉默下来的女人。
她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原本明艳动人的眉宇间蒙上了一层迷茫。
以他的敏锐洞察力，又怎么会看不穿她那一瞬间的心神不宁？
“害怕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朴昭妍的身子一颤。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娇媚的笑容或尖锐的言辞来掩饰，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害怕了。”
朴昭妍转过头，不再逃避裴云的目光。
“如果只是做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哪怕把自己的身体甚至整个人生都押上去，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因为我知道规则，知道代价，天平是平衡的。”
“可要是聊感情……”
“我怕我会贪心……我更害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会不可救药地深陷其中。”
第257章 今晚不回家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有魅力？”
裴云看了她一眼，调侃道：
“谁告诉你成年人聊感情，就非得是什么海枯石烂，以身相许的戏码了？”
“案子每天在脑子里转，我也只是想找个顺眼的人，在不谈案子，不聊复仇的时候，听两句真心话而已。”
他转动方向盘，在几个繁华的街区穿梭后，拐进了一处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角。
车子在路旁停稳，裴云指了指不远处在风中亮着灯光，罩着红白相间塑料布的路边摊。
“走吧，带你吃点接地气的。”
朴昭妍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
撩开塑料门帘，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辛辣与肉香的腾腾热气。
摊位不大，客人不多。
角落里的煤气灶上正咕嘟咕嘟滚着奶白色的排骨汤，旁边的大铁盘里，红油发亮的辣炒年糕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在角落的小圆桌旁坐下。
裴云抽了几张纸巾，将折叠桌和两人的铁勺擦拭干净，顺便向摊主阿姨要了一大份招牌排骨汤，一份炒年糕，以及两瓶烧酒。
“堂堂高等检察厅的裴组长，平日里查的都是涉案几千亿的财阀，私底下居然对这种地方这么熟练？”
朴昭妍双手捧着温水，歪着头看他。
“检察官也是人，在孤儿院和法学院熬夜啃书的时候，可吃不起江南区的高级大餐。”
裴云舀了一块炖得软烂脱骨，肉质饱满的大排骨放进朴昭妍面前的碗里，又给她夹了两条软糯的年糕。
朴昭妍低头咬了一口年糕，辛辣甜糯，配上一口热气腾腾，撒了胡椒和葱花的排骨汤，整个人胃里暖暖的。
裴云倒了两小杯烧酒，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尝尝吧，今晚不聊刘花英，也不聊法律上的证据链。”
“复仇这把刀，我既然接了，自然会替你捅到底。”
“那是男人的承诺和我的职责，你不用拿自己的感情或者后半辈子当筹码来绑架自己……”
“你的真心是你自己的，给不给，留给谁，全由你说了算。”
下一秒，裴云目光落在朴昭妍那两瓣水光潋滟的红唇上。
“不过……既然你刚才都坦白了害怕深陷其中，现在坐在这儿跟我喝着酒，吃着路边摊，你的心跳……有没有比在汉江边的时候更快一点？”
朴昭妍轻咬下唇，仰头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烧红了她的双颊，也点燃了她眼底的媚意。
“你这是在以退为进地钓我吗？”
“谁知道呢？”裴云从容地笑了笑，替她再次满上酒杯，“愿者上钩的事，怎么能叫钓？”
朴昭妍单手托着香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从容自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