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排戏?”
裴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姜先生,十月份,韩信集团因为涉嫌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上周,贵司承建的公寓项目被爆出材料不合格。”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集团继承人再爆出‘醉驾撞人并指使他人顶包,行贿警员’的丑闻,你觉得韩信集团的股价,能承受得住下午开盘后的暴跌吗?”
姜民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的冷笑有些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裴检察官,话不能乱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开车的就是我们公司的司机,他自己也承认了。”
“媒体确实喜欢捕风捉影,但我们大韩民国是法治国家,难道检察厅办案,是靠引导舆论和盲目猜测吗?”
“如果因为您的主观臆断,导致我们集团名誉受损,我想我的律师团队不会坐视不管。”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观察室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允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的防线太严密了,而且背后有庞大的律师团支撑,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开始烦躁了。
然而,裴云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证据,自然是有的。”
裴云轻轻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推到了姜民宇面前。
“这是你和司机家属在案发当晚的通话记录。”
“案发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五分,而你在一点二十分拨通了司机的家人的电话,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五秒。”
“随后,在两点整,有人往司机妻子的个人账户里汇入了五亿韩元。”
姜民宇扫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微微一变,但依旧强撑着:
“那是我借给下属的应急款项,我们是有借款契约的……”
“借款契约,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裴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我们顺着这笔钱的来源,查到了韩信集团用来洗钱的几个空壳公司。”
“姜先生,你不仅涉嫌指使作伪证,行贿,现在,你还涉嫌协助转移赃款,以及职务侵占罪。”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证明你有罪。”
裴云看着眼神开始慌乱,额头上隐隐渗出细汗的姜民宇。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
“是你要把这些罪名一个人扛下来,当集团的弃子,还是把真正指使你的人交出来,争取缓刑?”
“姜先生,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十分钟后,我会签署正式的拘留申请书。”
说完,裴云直接合上卷宗,靠回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整个讯问室,陷入了死寂。
而在铁椅上,姜民宇那原本笔挺的后背,在这一瞬间慢慢垮了下去。
观察室里。
林允儿和IU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裴云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
他就坐在那里,用平静的语调,冷酷的逻辑,把一个西装革履,胜券在握的社会精英,在短短几分钟内,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太可怕了……”
IU忍不住喃喃自语,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允儿则是盯着裴云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刚才的表现。
她终于明白了裴云中午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检察官,必须要有极其强大的钝感力,只认证据和法律。”
不久之后。
裴云神色平静地从询问室走了出来,手里的蓝色卷宗合得整整齐齐。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允儿和IU也从隔壁观察室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上仍残留着震撼,看向裴云的目光里,除了先前的敬重,更多了几分敬畏。
就在林允儿准备开口说话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云微微侧头,眼神在触及来人的一瞬间,悄然冷了几分。
来人约莫五十岁左右,身材微微发福,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偏分发型和身上那套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无一不彰显着他在检察厅的超然地位。
刑事部部长,韩江植。
在检察厅内部,谁都清楚韩江植是妥妥的“亲财阀派”。
向来主张对大型企业“网开一面”,以维护所谓的经济稳定。
而他,也是公开反对裴云这种不近人情办案风格的领头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裴检吗?真是辛苦了。”
韩江植在三人面前,他的目光先是在林允儿和IU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玩味。
随后才慢悠悠地落回裴云身上,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笑容。
“韩部长。”裴云躬身致意,礼数上无可挑剔,但语气没什么情绪。
“听下面的人说,裴检今天带了两位大明星来体验生活?”
韩江植呵呵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居高临下。
“两位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电视里还要漂亮,不过,裴检,带外人来旁听重案讯问,是不是稍微有些不合规矩啊?”
一上来,就扣了一顶“违规”的帽子。
林允儿和IU顿时有些紧张,身子紧绷。
毕竟韩江植身上的官威极重,那种浸淫官场多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体验项目已经事先向次长室提交过书面申请,并且获得了特批。”
裴云面不改色,“所有的程序,都合规合法。”
“是吗?那是我多虑了。”韩江植挑了挑眉。
紧接着,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讯问室的方向,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裴检啊,我听说你刚刚在里面,对韩信集团的姜总监动用了不少手段?”
“韩信集团可是我们国家的支柱企业之一,姜总监更是集团的功臣。”
“现在正值集团要在海外上市的关键时期,稍微出点差错,影响的可是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还有整个国家的金融信用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拍了拍裴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做人嘛,不能太死板,有些案子,差不多就行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裴检念了这么多年法学,应该比我更懂吧?”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的善意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施压和警告。
林允儿和IU的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
她们虽然不懂政治,但也听得出来,这位韩部长是在用“国家经济”和“职场前途”在逼裴云放手。
在这种等级制度极度森严的检察官体制内,顶撞上司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她们忍不住担忧地看向裴云,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这种来自内部的腐蚀与重压。
然而,裴云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韩江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随后,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对方的触碰,抬起头直视着韩江植的眼睛。
“韩部长,根据大韩民国《刑事诉讼法》以及《检察厅法》,我的职责是查明犯罪事实,维护司法公正。”
“至于韩信集团的股价和海外上市计划,那应当是他们董事会和公关部需要操心的问题,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韩江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角浮现出一抹阴鸷冷意:
“裴云,你这是在用这种态度教训我吗?你别忘了,谁才是这个部门的负责人。”
裴云轻轻一笑:
“部长,如果您认为我的调查有失偏颇,或者这起案件不应该继续追查下去……”
“请您根据《检察厅法》的规定,向我下达正式的,有您亲笔签名的书面检察事务指挥书。”
“只要您签字,我立刻移交卷宗,绝无二话。”
听到书面检察事务指挥书这几个字,韩江植的瞳孔骤然一缩。
检察官内部确实有上级指挥下级的权力。
但法律规定,如果上级要强行干扰办案,必须留下书面字据。
而一旦签了字,日后案子一旦爆雷,签字的官员就要承担全部的法律和政治责任。
像韩江植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为了帮韩信集团脱罪,而在铁证如山的案子上留下自己受贿干预的铁证?
韩江植死死地盯着裴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云居然敢当着两个艺人的面,直接把这块烫手山芋重新扔回他的脸上。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韩江植才怒极反笑,伸出手指指了指裴云,咬着牙低声道:
“好,很好,裴检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年轻有为,秉公执法。”
“希望你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
说完,韩江植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林允儿和IU一眼,拂袖而去。
看着韩江植离去的背影,林允儿和IU才终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们看向裴云,眼中震惊。
原来,检察官面临的真正战场,不仅在审讯室里。
第200章 走之前帮您处理掉一个麻烦
回到办公室。
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中交锋,林允儿和IU都有些心神不宁,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裴云刚才与韩江植对峙时的神态与台词。
裴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叠已经有些泛黄,盖着“已结案”红章的卷宗。
“距离下班还有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