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郑母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裴云:
“裴检察官,这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请回吧。”
裴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冻结了。
他看着依偎在母亲身边的郑秀妍,看着她那决绝而疲惫的侧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无能为力。
他拥有能够将财阀高管送进监狱的权力,拥有让人敬畏的年轻首席检察官光环,却唯独留不住这个真心爱过他,怀着他骨肉的女人。
“秀妍……”
最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只换来郑秀妍闭上的双眼,不再看他。
裴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痛苦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我知道了。”
裴云最后看了郑秀妍一眼,仿佛要记入骨髓。
然后。
他向郑母微微躬身致歉,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间曾经充满温馨的公寓。
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沉闷关上。
客厅里的郑秀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软软地瘫倒在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
而门外的走廊里,裴云独自站在电梯前。
金属门上映出自己阴郁而痛苦的脸。
走出公寓大楼,深夜的首尔冷风如刀。
他站在路灯下,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回顾他与郑秀妍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
他们的相识,起于他在泥潭中挣扎求存,急需掩护的时期。
他们的相识充斥着算计与伪装。
在这场感情的进程中,他一边贪恋着郑秀妍带给他的温暖与纯粹。
一边又无法抑制自己的野心,在权力的漩涡中越陷越深,身边甚至盘旋着一个又一个带着不同目的与魅力的女人。
相识是错,过程是错。
至于如今这个惨淡收场的结局……
裴云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孩子即将远赴美国,他与郑秀妍决裂,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评价。
或许对郑秀妍来说,能够斩断情丝,远离他身边这汪深不可测的政治浑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和保护。
可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无异于在心脏上生生挖去了一块。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在检察厅,他能通过蛛丝马迹算计对手,能将无数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就能完美地平衡野心与感情,就能按部就班地把郑秀妍和孩子安置在安全的后方。
可生活终究不是起诉书,不是他写好了大纲,所有演员就会按照他的构思去配合演出的法庭。
人心是不可控的,感情也是。
第194章 我可不是来做你心灵导师的
中午时分,裴云被姜东旭叫到了办公室。
姜东旭打量着站在眼前的裴云,眉头微微一蹙,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听金美珠说,你最近一直都在加班?”
裴云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
“嗯,最近手头的活比较多,就顺便加了下班。”
听到这个回答,姜东旭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审视着裴云,沉声说道:
“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格,我还听说,你最近似乎在有意针对其他的同事?”
“我并不是在针对他们,”裴云面色坦然,“我只是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而且,是一些非常愚蠢的错误。”
“我想,能进这栋大楼的都是首尔首屈一指的人才,而不是什么蠢货,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犯下那些错误。”
姜东旭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裴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快年底了,给大家过个好年吧,别逼得太紧,况且,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一丝不苟的。”
裴云迎上他的视线,淡淡道:
“但这并不是他们犯错的理由。”
“部长,他们是检察官,手中握着的是法律的标尺,他们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为全体国民负责。”
面对这番大义凛然的回答,姜东旭一时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云的话太正经,让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姜东旭心里觉得异样。
他审视着裴云,总觉得他最近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
以前的裴云虽然也认真,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害怕。
这段时间,他已经听到下面不少人来诉苦和吐槽了。
甚至连几个在检察厅待了十几年的老检察官,现在远远看到裴云,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生怕被他盯着卷宗挑出什么毛病来。
姜东旭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裴云,叹了一口气。
“裴云啊,”姜东旭无奈地说道。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国民的信任,职业操守……这些大道理,我刚进检察厅的时候,也是写在工作手册第一页的。”
说到这里,他接着说道:
“可这里是检察厅,是由活生生的人组成的机构,不是什么完美运行的精密机器。”
“你把发丝粗细的线头都揪出来示众,确实是在履行职责,但也等于是在指着所有同事的鼻子,骂他们是瞎子,是蠢货。”
“水至清则无鱼,你把水搅得这么清,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等哪天你真正遇到难关,需要别人在背后撑你一把的时候,你转过头,身后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了。”
姜东旭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是让你和光同尘,去跟他们同流合污。”
“我是希望你明白,正义不仅需要锋芒,更需要懂得怎么活到能行使正义的那一天。”
然而,面对这番劝诫,裴云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接下来的回答,直接让姜东旭当场哑口无言。
“可我觉得,那些人并没有资格跟我站在一起,而且,我也不会有需要依靠他们的那一天。”
姜东旭看着裴云那张毫无愧色,理所当然的脸,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狂得没边,偏偏他确实有这个资本,让人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你确实有这个本事。”
“但这话你也就关起门来对我说说就行了。”
“要是让外面那些人听到,非得炸了锅不可,到时候指不定全得跑到我这里来告你的状。”
裴云看着姜东旭,淡淡地开口:
“他们就算告状也影响不到我,毕竟,我在这里的时间没多久了。”
“嗯?”
姜东旭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凭借多年的敏感度,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神瞬间变了:
“是车前辈那边来消息了?”
裴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
“嗯,老师那边已经通知我了,高等检察厅那边决定等过完年,就把我调过去。”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姜东旭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姜东旭摇了摇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很多老检察官在这里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几年,熬白了头发,连高等检察厅的尾巴都摸不着,结果你倒好,才来了一年不到,直接就要调过去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下属,心中感慨万千。
难怪这小子最近做事雷厉风行,毫不留情面,原来是早早就拿到了通往上一层的“通行证”。
不过转念一想,姜东旭也就释然了。
裴云的老师是谁?
那可是高等检察厅的总长车宇镇!
有这样一位法界泰斗在背后站台,再加上这小子自身那恐怖的业务能力,被重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更何况,裴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这一边的人,这小子爬得越高,对自己来说绝不是坏事。
姜东旭还记得很清楚。
当初车宇镇前辈把人送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时候,就提到过。
把裴云扔到基层来,纯粹就是为了让他走个过场,刷一刷实战经验和履历。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虽然权势不小,但池子终究还是太小了。
以裴云的能力和背景,如果继续死扣在这里,也很难再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只有去高等检察厅那个水更深,舞台更大的地方,才是他真正腾飞的开始。
姜东旭收起心中的感慨,脸上浮现出笑意:
“那我就先恭喜你了,不过,那地方虽然机遇多,但水也比我们这儿深得多,你到时候去了,凡事也得加倍小心。”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
“毕竟到了那一层,我可就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