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崔顺实的事情暂时压下,昨晚的另一桩反常之事,却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裴云微微皱眉,看着李富真,再次开口问道:
“其实昨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很反常,大统领为什么会突然把我调到那样高级别的场合?”
“说到底,我不过是地检里的一个普通检察官,级别低微。在青瓦台里,随便一个秘书官甚至助理都能对我呼来喝去。”
“那种决定国家贸易走向的外交晚宴,怎么看都不该有我的位置,大统领直接点名让我顶替翻译,绝对不止是‘凑巧听到我中文好’那么简单。”
李富真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还没被昨晚的风光冲昏头脑。”
“你觉得大统领如今的处境怎么样?”
裴云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
“从媒体报道和舆论动向上看,并不乐观,因为前阵子的几次政策失误和经济滞胀,反对党的弹劾呼声很高,民调支持率已经跌破了新低。”
“没错,那是给普通民众看的戏码,而实际情况比这还要糟糕十倍。”
李富真冷笑了一声。
“如今的青瓦台内部,各派系名义上听命于她,暗地里却各怀鬼胎,更致命的是检察厅……那群手握调查权的‘死神’,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检察厅和首尔地检的老家伙们,现在都在暗中盯着青瓦台,随时准备咬下一块肉来,好在明年的大选中给自己捞足筹码。”
说到这里,李富真看着裴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大统领现在就像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身边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
“她急需一个突破口,一个既有能力,背景清白,又没有卷入检察厅深层派系斗争的‘局外人’。”
裴云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震。
“富真姐的意思是……大统领是想把我当成这个突破口?或者说,一颗棋子?”
“不对,”
李富真轻轻摇了摇头。
“你少算了一张你身上最核心,也是目前对大统领来说最宝贵的底牌。”
“我的底牌?”裴云微微一怔。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低级别检察官。”
李富真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前阵子你顶住各方压力,办成了那桩涉及民生的社会焦点案,现在国民都把你当成‘正义的化身’。”
“各大媒体对你的正面报道铺天盖地,在网上,你甚至被称为首尔地检的‘明星检察官’。”
裴云沉默了。
确实,因为最近几次在公众面前的亮眼表现,他的社会舆论形象极佳,甚至在年轻一代国民中有着极高的呼声。
“大统领现在的民意支持率已经跌到了冰点,在国民眼里,现在的青瓦台和司法系统几乎就是腐败和无能的代名词。”
李富真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解释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她身边能站着一个深受国民信赖,形象无比正义且风头正劲的‘明星检察官’,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
“支持她的选民会重新找到希望,中立的国民会觉得她依然在致力于司法公正。”
“你,就是她用来挽回民意,粉饰太平的最佳招牌。”
听到这里,裴云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李富真的意思。
政治博弈,很多时候打的就是舆论战和信用战。
自己身上的“明星光环”和“正义标签”,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名气,但在大一统领这样的政治家眼里,却是可以拿来直接变现,甚至是救命的政治资产。
“如果我站在她那一旁……”裴云缓缓说道。
“那你就是她最坚挺的盾牌。”
李富真接话道。
“检察厅的那些老家伙想要对青瓦台发难,也得投鼠忌器。”
“因为一旦他们对你动手,就会被国民视作是检察机关内部权力斗争的自我净化,是在打压正义的检察官。”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奇招。”
“大统领这是想用把你这张牌,死死地绑在她的战车上。”
裴云摇了摇了头,轻笑。
“一辆已经破烂不堪,随时可能散架的战车,我可没有兴趣绑在上面。”
“一旦到了要解体的时候,坐在车核心位置的人为了保命减负,第一个被丢下去当替罪羊的,一定是我这个挡在最前面的‘盾牌’。”
“到时候,这块盾牌不仅会被砸得粉碎,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听到裴云这番认知,李富真不禁莞尔一笑。
“你能看清这一层,姐姐就放心了。”
李富真看着他说道:
“青瓦台那个地方,大理石的地砖被擦得再亮,也掩盖不住下面层层叠叠的血腥味,在普通国民眼里,那里是权力的巅峰,是无上的荣耀。”
“但在我们这种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祭坛,历任搬进去的主人,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她继续说道:“半岛的权力更迭太快,风向五年一变。现在的风光,往往就是五年后清算的罪状。”
“大统领想利用你的‘正义光环’来当防弹衣,却没想过,这防弹衣一旦沾了她的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所以,我必须和青瓦台保持微妙的距离。”
“既不能显得桀骜不驯,拒绝大统领的‘好意’,也不能真的顺从地走入深水区。
“这之间的分寸,不好拿捏啊。”
“确实不好拿捏,尤其是那个崔顺实已经盯上你的情况下。”李富真微微点头,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不过,你也有你的优势。”
“只要你牢牢守住你作为检察官的职业底线,以办案为名建立起防火墙,青瓦台的人也不好强行把你拉下水。”
“毕竟,一个太听话的检察官,反而会失去他原本作为正义招牌的价值,大统领也是个聪明人,她会明白这一点的。”
第162章 孙艺珍又醉了
两天后。
大统领视察检察厅的新闻开始在韩国各大主流媒体滚动播出。
新闻画面中,铺着红地毯的检察厅大厅里,朴瑾惠在法务部长官和大检察厅总长的陪同下步入现场。
然而,这次视察的报道重点,并没有放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检察高层身上,镜头反而频繁地给到了一个年轻的面孔。
那就是裴云。
画面里,裴云身穿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一众身材发福、头顶微秃的资深检察官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俊朗的五官甚至比身旁的明星还要抢眼。
大统领走到他面前,特意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鼓励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他握手。
电视里传出新闻旁白富有磁性的声音:
“……大统领在视察期间,特别勉励了以裴云检察官为代表的年轻司法力量,强调要守住公平正义的底线,不负国民期待……”
画面还特意给了裴云一个近距离的特写。
他微微躬身,神色谦逊而沉稳,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不失职业司法官的干练。
此时,江南区的一栋高档公寓内。
“大发……”
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电视的郑秀晶,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她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嘴里嚼到一半的薯片都差点掉出来。
她盯着电视屏幕,确认了足足三秒钟,确认那个站在大统领身旁、备受瞩目的俊美男子确实是裴云后,立刻扯开嗓子朝卧室方向大喊:
“欧尼!你快出来!快点!”
“呀,郑秀晶,你又发什么疯?”
卧室内传来一声有些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穿着一件宽松居家服、敷着面膜的郑秀妍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她一边用手轻抚着面膜边缘,一边斜了妹妹一眼,显然对她的打扰有些不满。
“哎呀,你别管面膜了,快看电视!快点!”
郑秀晶光着脚站在沙发上,兴奋地指着巨大的液晶屏幕。
“那是姐夫吧?我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跑到大统领身边去了?!”
郑秀妍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她的目光落到电视屏幕上,看到那个正与大统领握手合影、被无数镁光灯聚焦的年轻男人时,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电视屏幕上,画面正定格在裴云那张冷静的侧脸上。
郑秀妍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面膜,随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静静地看着电视,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前几天裴云和她聊天时,还只是提起在办一件有些棘手的案子。
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他怎么就直接站到了韩国权力的最中心。
甚至……成了大统领身边的焦点人物?
“哇,这也太帅了吧……”
郑秀晶看着屏幕上帅气逼人的裴云,忍不住感叹。
“姐夫这下是真的出大名了,以后他在地检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听着妹妹天真的话语,郑秀妍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跟裴云待久了。
她也大致明白,对于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检察官来说,被推到这么高的位置,往往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反而意味着……
他已经被卷入了某种巨大的风暴漩涡之中。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被聚光灯环绕、神色沉稳的年轻男人,郑秀妍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最近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原本规律的作息变得一团糟,晨起时突如其来的孕吐反应折磨得她脸色苍白。
胃口更是变得刁钻古怪,前一秒还极度渴望某种食物,下一秒送进嘴里却又恶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