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指着玻璃窗内正在高速运行的服务器和分析显示屏,介绍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没有炫耀虚无的功绩,也没有罗列晦涩的技术名词,而是用最通俗直白的语言向外行人展示检方的“武器库”。
“无论是金融犯罪中的隐秘账目,还是网络安全犯罪中的加密协议,在这里都能被还原成呈堂证供。这也是我们落实‘科学搜查,证据立案’理念的核心基石。”
朴瑾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点头,低声问道:
“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是国产的,还是引进的?”
“基础硬件是全球采购,但核心的算法和分析软件是由我们检察厅的信息技术研究所自主研发的,确保了司法数据的绝对安全。”
裴云回答得滴水不漏。
随后,裴云引导着队伍走向第二站。
这才是这次视察的重头戏。
在沉船事件引发国民对政府失望的当下,青瓦台急需向外界展示政府“以民为本,关怀弱势”的形象。
“这里是我们直接面向普通国民的窗口。”
裴云走到前台,向朴瑾惠介绍。
“我们设立了专门的‘绿色通道’,为暴力犯罪和弱势群体犯罪的受害者提供从法律援助,心理疏导到人身安全保护的一站式服务。”
朴瑾惠停下脚步,看着干净整洁,充满人文关怀的接待区。
随行记者的镜头立刻对准了她,快门声再次密集成一片。
“很好。”朴瑾惠转过头,看着裴云。
“法律的温度,往往体现在它如何对待最需要帮助的人。”
“裴检察官,在你看来,检察厅目前在保障国民生命安全和公平正义上,最急需提升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政治试探的提问。
如果裴云说“需要完善法律”,那就是在委婉批评立法机关和青瓦台。
如果他说“需要更多人员和资金支持”,又显得是在向青瓦台要钱要权。
随行的青瓦台幕僚和检察厅的联络官,此时都把目光投向了裴云。
裴云面色如常,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回答:
“我认为最需要提升的,是检察官严格执法与坚守程序的意志。”
“法律条文是冰冷的,技术是不断迭代的,但唯有执法者对‘程序正义’的坚守不能变。”
“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环境,只要我们依法办案,将每一次搜查,每一次起诉都放在阳光下,自然就能保障国民的安全与正义。”
这个回答极有水平。
对朴瑾惠而言,这是一番冠冕堂皇的“正义宣示”,非常适合媒体报道。
但对检察厅而言,裴云着重强调的“程序正义”和“依法办案”,恰恰是在暗示“检方办案不受外部政治干扰”的独立性。
朴瑾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微微一笑。
“说得很好,坚守程序,依法办事,这才是大韩民国法治之本。”
第160章 中文翻译
一下午的视察在紧凑而压抑的节奏中宣告结束。
临近黄昏。
大厅外的安保车队已经重新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随行的媒体记者们大都开始收拾设备,准备回去撰写通稿。
朴瑾惠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向那辆防弹迈巴赫,就在她即将弯腰上车的那一刻。
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身旁的青瓦台秘书官,落在了落后几个身位的裴云身上。
“裴检察官。”
原本准备恭送总统车队离去的人群顿时微微一静。
裴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声色,立刻快步上前两步:
“大统领阁下,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朴瑾惠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黄昏的余晖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指示谈不上,今天辛苦你了,介绍得很精彩。”
“今晚在钟路区有一场私人的晚餐会,规模不大,去的人也不多,我想,你也可以一起来聊聊。”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青瓦台随行人员看向裴云的眼神顿时变了。
大统领的亲自邀请,对于任何一个年轻的公职人员来说,这无异于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直通车票。
然而,站在原地的裴云,背脊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算什么?
鸿门宴?
还是政治拉拢?
裴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以超负荷的速度疯狂运转。
虽然这个邀请看起来光鲜,但里面的水深啊。
今晚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青瓦台的亲信幕僚?
亦或是正处于检方调查边缘的政商大佬?
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姜东旭和其他地检高层早就回避了,裴云身边连一个能帮他挡枪,或者给他出谋划策的前辈都没有。
他现在根本没有借口走开,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大统领我尿急,先去上个厕所”然后打电话向姜东旭请示吧?
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总统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审视的眼神,还有周围保镖和秘书官的视线,此刻全都压在裴云一个人身上。
他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做出决定。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明天他“私会青瓦台”的消息就会在检察官内部传开。
这绝对是弊大于利。
可如果拒绝……
站在他面前的,毕竟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
当面拒绝大统领的邀请,等同于当众扇了青瓦台的耳光。
事后随便找个由头,就能通过法务部给裴云穿小鞋,甚至直接将他贬谪到某个偏远的海岛支厅去“流放”几年。
去是深渊,拒是悬崖。
在这生与死的两难抉择中,裴云脑海中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最终,做出了决定。
去。
怕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剧烈波动的心潮瞬间平复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陷入思维误区了。
他虽然最近风头正劲,在普通国民眼里是个“正义之星”。
但在青瓦台和检察厅最顶层的那几位大佬眼中,自己实际上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
两方势力如果真要掰手腕,那也是神仙打架,根本轮不到他这个级数的炮灰去当靶子。
如果今天他当众拒绝了朴瑾惠,那是实打实地打了大统领的脸。
青瓦台要整死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法务部一道调令就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相反,如果他去了,事后大检察厅那边就算有人不爽,他也可以用“迫于大统领命令,无法拒绝”为由解释过去。
毕竟,一个底层检察官,哪里有底线和资格去抗拒国家元首的直接口谕?
况且,去吃顿饭又不是去坐牢。
凭着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和极快的临场反应能力,只要在席间多听,少说,装傻充愣,总能找到应付过去的方法。
“能得到大统领阁下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裴云微微低下头,脸上的表情诚惶诚恐。
将一个受到提携的年轻后辈该有的感激与谦逊演得淋漓尽致。
“只要不打扰到您的雅兴,我随时听候差遣。”
听到裴云的回答,朴瑾惠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眼神里的寒意显然消散了不少。
“很好。”
她微微颔首,对身边的秘书官示意了一下,“给裴检察官安排一辆车。”
“是,大统领。”秘书官恭敬应下,随即走到裴云身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检察官,请跟我来,您坐后面随行的三号车。”
“谢谢。”
裴云再次向朴瑾惠行礼,随后目送着这位女大统领弯腰坐进了防弹迈巴赫里。
紧接着,他在秘书官的引导下,快步坐进了车队后方一辆黑色的现代雅科仕随行车中。
片刻后,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黑衣警卫们的开道,庞大的安保车队缓缓驶离了地方检察厅的广场,融入了首尔傍晚拥堵的洪流之中。
……
与此同时。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高层的办公室窗前。
姜东旭背着手,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楼门前发生的一切。
他静静地看着裴云在青瓦台秘书官的引导下上了那辆随行车,看着那列代表着国家最高权力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去。
窗玻璃上,倒映出姜东旭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声自言自语道:
“小子,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不过,跟那群政治家玩火是可以,但千万……别把自己给烧成灰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