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妍头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如此无助与脆弱的一面。
裴云看着她，叫人看不透情绪。
片刻后。
他伸出手，手指在衣服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随后指尖一动，将一张卡缓缓推到了郑秀妍的面前。
“这张卡里的钱，应该足够解决你目前所有的麻烦了。”
郑秀妍的手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惊愕地看着面前那张卡，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裴云。
要解决她品牌现在的供应链欠款，给供货商的赔偿，乃至品牌清盘的清算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笔钱砸下去，甚至能买下首尔江南区几套不错的公寓。
而裴云的语气是如此笃定。
他敢把这张卡推出来，就说明他心里早就对她的债务数额清清楚楚，而且卡里的数额只多不少。
可是……他一个检察官，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一个危险的想法瞬间在郑秀妍脑海中闪过。
难不成是他的灰色收入？
贪污？
受贿？
但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对。
她了解裴云。
裴云这人骨子里很理智，且野心勃勃。
他以前跟她明确说过，他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像他这种把仕途和未来的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贪污受贿这种低级且致命的错误的。
既然不是不义之财，那这笔天降巨款是从哪儿来的？
在首尔，在能和裴云扯上关系，又有能力随手拿出这笔惊人现金流的人里……
郑秀妍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李富真。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三星长公主，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郑秀妍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感动而有些激动的情绪瞬间冷了半截。
她没有去碰那张卡，而是问道：“这是李富真的钱吧？如果是她的，我不能要。”
看着她防备又倔强的模样，裴云微微一笑。
“你错了。”
“这是我的钱，虽然……确实是我跟李富真借的。”
郑秀妍顿时语塞。
她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裴云继续说道：
“区别在于，债主是李富真，债务人是我。”
“至于你，你的债主变成了我，所以你不用觉得低人一等，也不用觉得欠了她的人情，承重的人是我，不是你。”
听着他波澜不惊的解释，郑秀妍的心一颤。
他居然为了她，去跟李富真借了这么大一笔钱，把所有的风险和债务都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还有，”裴云眼神戏谑，“你也别以为我是什么做慈善的圣人。”
“这钱可不是送给你的，是借你的，不仅要还，而且……利息我可是要照收的。”
裴云看着郑秀妍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了然。
虽然郑秀妍与李富真打过交道。
但实际上，她对李富真那种站在权力与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内心深处充满了敬畏与惧怕。
对郑秀妍而言，那种压迫感太强，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愿意主动去和李富真发生任何资金或人情上的交集的。
所以，他才主动站了出来，充当了这块挡板。
以他如今和李富真的合作关系，从这位长公主的指甲缝里扣出这么一点对三星财阀来说九牛一毛。
但对郑秀妍来说却能救命的现金流，并不是什么难事。
钱是他裴云凭本事借来的，至于他拿去怎么用，给谁用，那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而且，他本身也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在这件事上他根本不吃亏。
这笔钱不是送给郑秀妍的，他照样要跟她算利息。
“你可以考虑一下。”
裴云的指尖在卡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张卡你拿着，去把你现在欠的所有账目，供应商的货款全部结清，把公司关了，体体面面地退出这个泥潭。”
“然后……”
“回去好好当你的艺人，多跑通告，多参加活动演出，努力赚钱，然后，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郑秀妍的目光在桌上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上停留了许久。
接着又看向裴云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她微微蹙起秀眉，眼里带着几分怀疑与警惕，轻哼了一声道：
“等我真的欠了你这一大笔钱，你是不是又要暗搓搓地使坏，逼我用身体来还债？”
“嗯？”
裴云听了，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无辜模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耻，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检察官，向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可还没等郑秀妍松一口气，他又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地补充道：
“不过……如果你自己非要坚持用这种方式来折现，为了早日回收资金，我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郑秀妍红唇微张，随后有些无奈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
自己真的不能把这个男人想得太高尚。
虽然他对自己确实是好的，甚至愿意为了她去顶下李富真那边的债务和人情。
但这家伙骨子里的劣根性是一点没变。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会找机会在各种地方占她的便宜。
而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已经有些习惯裴云这种带着点无赖，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性格了。
看着桌面上那张薄薄的卡片。
郑秀妍最终还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它拿起来，放在了掌心里。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笔钱，确实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想到之前被各大供货商和债主电话轰炸，甚至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的日子，她就觉得太阳穴一阵疼。
如今债主从一群商人，变成了眼前这个虽然嘴坏但不会害她的裴云，起码能让她踏踏实实地喘上一口气。
反正他也说了，她只要重新当回艺人，努力赚钱就行。
至于……其他的……
郑秀妍微微叹了口气。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假客气了。”
“这笔钱对我来说确实是救命的。”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本金连带利息，一分都不会少。”
“至于你刚才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我尽量吧。”
裴云听着她这慷慨就义式的妥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俊朗的眼眉间满是玩味：“你倒是看得挺开。”
郑秀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反正跟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那样了……我还矫情什么。”
隔壁包厢里。
贴着木板墙的郑秀晶此时整个人都懵了。
木质隔断虽然不怎么隔音，但刚才后半段对话时，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尤其是她姐姐郑秀妍，因为羞耻和尴尬，说话时几乎是咬着牙小声嘟囔的。
这可苦了趴在墙上偷听的郑秀晶。
声音穿过木板，变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传到她耳朵里，就只剩下了几个零星又诡异的关键词：
“……卡……还钱……”
“……肉体……接受……”
“……一次两次……都那样了……”
前半段听到裴云拿出卡帮姐姐解决危机时，郑秀晶心里还松了一口气，甚至对裴云多了一丝感激。
可听到后面，她的表情逐渐从如释重负变成了惊恐与茫然。
什么肉体？
什么一次两次？
什么叫都那样了？
郑秀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瞬间警报大作，要CPU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