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怒火都压下去，但显然失败了。
“啪！”
姜东旭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两只咖啡杯都跟着狠狠跳了一下，咖啡液都撒出了一些。
“裴云！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豆腐渣吗？”
姜东旭转过头，怒视着依然一脸淡然的裴云。
“我让你来是干什么的？我是让你来和解的！你倒好，嫌事情不够大，非要在火上浇油？”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嫌自己的检察官生涯太长了，想提前退休吗？”
面对部长的雷霆之怒。
裴云只是慢条斯理地扯出一张纸巾，将桌上溅出来的咖啡渍擦拭干净，随后抬起头。
“部长，您消消气，和解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妥协，权宁一那种人，你越是低头，他越是得寸进尺。”
“那是权宁一的问题吗？现在是舆论的问题！”
姜东旭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云，眼中满是失望。
“网上的传播速度你没看到？现在大半国民都在盯着这件事！”
“检察官暴力执法。”
“特权阶级殴打普通市民。”
“这些标签一旦贴死在你身上，谁也保不住你！我费尽口舌，才把权宁一约到这里，就是想让你低个头，道个歉，把这件事情在内部平息掉。”
“结果你呢？”
“你不仅不认错，还当着我的面去激怒他！你是不是真以为检察厅是做慈善的？”
姜东旭越说越气，指着门外大声警告道：
“权宁一刚刚那个样子，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他一走出这个门，就会立刻联系媒体，会雇佣水军，甚至会联合他背后的那些关系，把这件事彻底引爆！到时候，舆论的压力会全部堆到厅长那去！”
裴云微微一笑：“那就让他去闹好了，闹得越大越好。”
听到这句话，姜东旭气得直接笑了出来。
“让他闹？裴云，你是不是把体制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你是个天才检察官，厅里就会无条件护着你？”
姜东旭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冰冷和严肃。
“我今天给你交个底。”
“如果权宁一真的把舆论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如果国民的愤怒值达到了临界点……”
“厅里为了平息民愤，绝对会断尾求生，到时候，就不是暂时停职这么简单了。”
“纪律委员会会直接介入，免职，开除，甚至剥夺你的律师资格！一旦你脱下这身制服，权宁一转头就能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让你去监狱里反省！”
姜东旭盯着裴云，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裴云，这是我最后一次以部长的身份警告你，这件事情如果继续闹大，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跨进检察厅一步。”
“你听懂了吗？”
面对姜东旭如此严厉且切中利害的警告，裴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位确实在为自己前途担忧的领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并没有表示悔改，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姜东旭微微鞠了一躬。
“部长的教诲，我记住了。”
裴云抬起头，“但有些山，不推倒它，它就永远挡在路上，既然已经动手了，我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说完，不等姜东旭再次发飙，裴云便干脆地转身，拉开调解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看着裴云离去的背影，姜东旭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有些想不通，这个平时冷静睿智的下属，这次为什么会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非要往死路上撞？
姜东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看着缭绕的烟雾，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裴云离去时的那个眼神。
冷静，笃定，以及掌控一切的漠然。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姜东旭吐出一口青烟，眉头紧紧锁起。
最开始，当听到裴云在街头因为郑秀妍对权宁一动手时，姜东旭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以为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过不了美人关，为了一个女明星一时冲动，干出了砸自己饭碗的蠢事。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姜东旭自己都觉得这个推论立不住脚。
裴云是谁？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权宁一几句言语上的挑衅，就彻底丧失理智，大打出手？
甚至在事情发生后，面对唯一的和解机会，他不仅不顺水推舟，反而用最恶劣的态度去激怒权宁一，逼着权宁一把事情闹大？
这根本不符合裴云的行事逻辑。
“如果是为了那个女人……代价未免太大了，他没那么蠢。”
姜东旭弹了弹烟灰，自言自语道。
除非，郑秀妍只是一个引子，或者说，是一个完美的挡箭牌。
姜东旭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作为在检察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那敏锐的职业嗅觉开始疯狂运转。
“他是故意在激怒权宁一，故意想让权宁一把舆论闹大……”
姜东旭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裴云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那这背后的动机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权宁一表面上是个时尚新贵，海归投资人，但检察厅之前在暗中摸排几个金融案件时，就曾隐约发现一些来源不明的海外资金最终流向了权宁一的投资公司。
只是因为对方背景神秘，且线索极其隐蔽，一直没能立案调查。
难道，裴云手里掌握了权宁一的致命把柄？
如果裴云直接提交报告申请调查权宁一，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权宁一背后的政商关系网轻易按下来。
可如果……是权宁一主动把事情闹大呢？
一旦“检察官殴打知名企业家”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媒体的镜头，甚至大检察厅高层的注意力都会被死死吸引过来。
当权宁一自以为占据了舆论制高点，得意忘形地动用所有关系想要彻底按死裴云时，他势必会暴露自己所有的社会关系网和资金渠道。
而裴云，只要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抛出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
无论是那份完整的视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舆论就会在瞬间发生惊天逆转。
到时候，骑虎难下的不仅是权宁一，还有那些试图在这个案子里拉偏架，保权宁一的幕后黑手。
“这小子……”
如果自己的推测是真的，那裴云这次根本不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完全是以自己为诱饵，以全国舆论为棋盘的惊天豪赌！
他是在用自己检察官的前途做赌注，去围猎权宁一，甚至去钓权宁一背后更庞大的大鱼。
烟头烧到了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姜东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掐灭烟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苦笑了一下。
“疯子。”
姜东旭摇了摇头，虽然嘴上骂着。
但不知为何，他那颗原本焦虑的心，此刻反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当权宁一自以为胜券在握，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裴云到底会掀开怎样一张掀翻牌桌的底牌。
第114章 权宁一控诉
“哗啦！”
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权宁一扯开脖子上的领带，面色狰狞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在检察厅里受到的屈辱让他几乎要发疯。
“西八！一个臭检察官，居然敢威胁我！”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哗哗作响。
从小到大，凭借着社交手腕和虚张声势的美籍背景，他向来在资本市场上无往不利，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如此羞辱过？
“笃笃。”
敲门声响起，助理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皮狂跳，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社长。”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权宁一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助理。
虽然他在检察厅表现得狂妄，但他绝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在检察厅门口挨打时，周围有几个路人在围观拍照。
为了防止有人把完整的，对他不利的视频发到网上毁掉他的计划，他一回到公司就立刻安排助理去清理手尾。
助理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
“社长，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在现场用手机拍摄的，一共是三名路人，公关团队已经和他们全部取得了联系。”
“视频呢？”权宁一急切地问。
“已经全部高价买下了。”
助理递上一份报告。
“对方开出的价格虽然不低，但都拿钱签了保密协议。”
“我们的人当面看着他们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始视频，连云端备份和垃圾箱都彻底清空了。
“目前网络上，除了剪辑版，绝对没有任何完整版视频流传。”
听到这里，权宁一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