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孝周笑了笑，没有后退，反而往餐台旁边靠得更自然了一些。
“如果是跟别人的话，可能还是挺怕的。”
“不过这个人是你的话，倒没那么怕了。”
裴云微微挑眉。
“为什么？”
韩孝周想了想，说得很认真，又带着一点玩笑。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制造绯闻的人，新闻如果写你和谁关系亲密，你本人应该会先检查他们有没有事实依据，再判断需不需要发律师函。”
裴云淡淡道：
“发律师函不是检察官的工作。”
“我知道。”韩孝周笑着说，“但你看起来会做类似的事。”
裴云没有否认。
他是首尔大学法律专业。
韩孝周看着不远处那些假装没看这边的人，又补了一句：
“而且，跟你闹一闹绯闻好像也不算坏事，你现在热度挺高，正好还能帮我的电影宣传添点话题。”
裴云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韩孝周笑意从容，一点也不像在说什么危险的话。
“我又不是爱豆，不需要维持什么单身人设，演员嘛，有作品的时候大家看作品，偶尔有一点无伤大雅的新闻，也不一定是坏事。”
裴云看了她几秒。
“你们电影宣传已经卷到需要借检察官绯闻了吗？”
韩孝周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也不是需要，只是如果新闻自己送上门，总不能浪费。”
“如果明天真的有人写，说我在酒会上和裴检察官相谈甚欢，我不会觉得太糟。”
裴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如果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当然会不舒服，可是你不一样。”
“你刚才帮我解围，没有趁机套近乎，你只是饿了，下楼找吃的，结果被人误送进酒会，又很不幸地被我泼了香槟。”
韩孝周笑着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半真半假。
“我刚才说了，跟你闹绯闻，好像也挺不错的。”
裴云看得出来，韩孝周是在开玩笑。
但又不完全是玩笑。
她是一个在娱乐圈待了很久的人，对热度、新闻和目光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知道那些东西会带来麻烦。
但也知道，有些麻烦并不值得过分害怕，有时候甚至可以利用。
裴云低头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食物。
“韩小姐，你的危机意识比我想象中低。”
韩孝周笑着说：
“可能是因为今晚站在我旁边的人危机意识太高了，所以我可以稍微低一点。”
裴云看她一眼。
“你对陌生人的信任来得有点快。”
“也不算陌生。”韩孝周慢悠悠地说，“我看过你的新闻，你骗过我的投资方朋友，我泼了你的袖口，还请你吃了酒会餐台上的迷你汉堡。”
裴云提醒她：“迷你汉堡不是你请的。”
“但我是带你找到的。”
“那最多算提供线索。”
“裴检察官，提供线索也很重要不是吗？”
“……”
韩孝周见他被噎住，又忍不住笑。
这时，不远处又有一道视线投过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大概终于确认了裴云的身份，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迅速转头和身边人低声说话。
裴云看见了，表情没有变化。
韩孝周反而往他身边稍微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说：
“你现在如果立刻离开，会显得更可疑。”
裴云低声道：
“我现在留下，也一样可疑。”
“那至少吃饱了再可疑。”
裴云看了她两秒。
“你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又拿了一块小点心。
韩孝周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发现裴云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站在最容易被议论的位置上，却像个旁观者。
那些视线、猜测、新闻标题，对他来说仿佛都只是某种噪音。
裴云吃得差不多后，把盘子放到一旁，擦了擦手。
“现在可以了。”
韩孝周笑着问：
“吃饱了？”
“能维持到明天不会被饿死了。”
“评价这么实际？”
“不然怎么评价？”
韩孝周想了想，故意说道：
“你可以说，今晚的酒会餐点精致可口，搭配清潭洞夜色和电影宣传氛围，令人印象深刻。”
裴云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影评人。”
“那你作为误入酒会的检察官，给今晚打几分？”
裴云沉默了一下。
“食物七分，工作人员识别能力三分。”
“那我呢？”
韩孝周像是随口一问。
裴云想了想，语气平静。
“综合评价不错，不予打分。”
韩孝周失笑。
“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
这时，宴会厅门口有人朝她走来，是她的助理，神情焦急。
“欧尼，导演在找你，采访那边要开始了。”
韩孝周听见这句，回头看了裴云一眼。
“看来你刚才那句谎话现在成真了。”
裴云淡淡道：“这说明谎言也可能具有延迟兑现功能。”
助理茫然地眨了眨眼，没听懂这两人的加密语言。
韩孝周转回头，对助理说：
“我马上过去。”
助理看了看裴云。
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韩孝周往采访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检察官先生。”
“你的袖口记得处理一下，还有，如果明天真的出现什么奇怪新闻，你也不用太担心。”
“就当帮我电影提升热度了。”
裴云沉默片刻。
“你还挺会利用资源。”
“这是一个演员的职业素养。”
裴云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下。
“韩小姐，你本人比海报上有趣。”
韩孝周微微一怔。
她觉得今晚这场意外有些荒唐，又有些愉快。
“你也是。”她说，“比新闻里有趣。”
说完，她转身往采访区走去。
脸上很快恢复了酒会里那种得体而温柔的笑容。
裴云站在餐台旁，看着她被工作人员引向采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