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怎么?”
裴云拿起那份资料,翻开第五页,直接推到他面前。
“第五页,关联企业登记信息。”
“没有实际经营地址。”
他又翻到第七页。
“第七页,近三年纳税申报情况。”
“员工社保记录为零,经营收入却高度依赖权宁一公司付款。”
接着,是第九页。
“第九页,咨询合同摘要。”
“合同金额很高,但服务内容全是空泛表述,没有任何可验收成果。”
再然后,是第十一页……
裴云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郑昌民。
“郑检,你只看了第三页,就敢断定这是正常经营行为?”
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经验?”
案件处理室内外,一片安静。
郑昌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他刚才确实只看了第三页,甚至连后面的内容都没翻。
他只是想随便抓一处材料,借题发挥,证明裴云这个新人判断草率。
可他没想到,裴云竟然把整份资料的结构记得清清楚楚。
第几页有什么内容。
每一项内容对应什么线索。
甚至连这笔关联交易为什么需要重点核查,都已经形成了完整逻辑。
郑昌民死死盯着裴云。
“这些也只是初步线索,还不能证明犯罪。”
裴云立刻接上:
“废话。”
这两个字一出来,金美珠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门外那些围观的人也全都愣了一下。
裴云却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
“现在是初查阶段,谁告诉你可以直接定罪了?”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核实材料真实性,锁定证据缺口,确认调查方向。”
“郑检如果刚才认真听了,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裴云往前一步,气势没有半分退让。
“你不是经验丰富吗?”
“怎么连初查和定罪都分不清?”
“我现在对郑检的能力产生怀疑了。”
这已经不是委婉反击了。
郑昌民气得脸色发青。
“裴云,你别太狂。”
裴云直接回道:“我狂不狂,得看我有没有本事。”
“可郑检你今天冲进来质疑我,案卷没看完,情况没搞清楚,张口就说我是新人,说我没经验。”
“你这不是前辈指点。”
“你这是倚老卖老。”
倚老卖老。
这话说得可太重了。
尤其是对郑昌民这种最看重资历和脸面的人来说,简直是当众撕脸。
郑昌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沉。
“裴云!”
裴云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别喊。”
“喊得再大声,也不能让第三页变成第十三页。”
郑昌民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他今天本来是想让裴云下不来台。
可现在,下不来台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郑昌民握紧手里的资料,“你以为背了几页资料,就能办好经济案?”
裴云看着他。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办什么。”
“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查。”
他伸手拿过那份资料,重新放回桌上。
“郑检既然这么看不起我的判断,那就别光站着说。”
“来。”
裴云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郑昌民面前。
“把你的意见写下来。”
郑昌民一怔。
裴云继续道:
“你不是认为这几笔咨询费用只是正常经营行为吗?”
“写。”
“写明你认为不需要作为重点核查方向。”
“签上你的名字。”
“我会把它附进案件讨论记录里。”
这句话一出,郑昌民的表情顿时变了。
门外围观的人也立刻听懂了。
裴云这是逼郑昌民负责。
口头上摆前辈架子很容易,当众说新人没经验也很容易。
可一旦写成书面意见,那就不是随口说说了。
如果后续查明这几笔咨询费确实有问题,郑昌民今天这份意见就会变成铁证。
证明他一个老检察官,在没看完材料的情况下,轻率否定调查方向。
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郑昌民不敢写。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那张空白纸,没有动。
裴云等了两秒,笑了。
“怎么不写?”
“刚才说得不是挺肯定吗?”
郑昌民冷声道:“我什么时候说不需要查了?”
裴云立刻抓住他的话。
“那就是需要查。”
他抬手点了点白板上“关联公司”四个字。
“也就是说,我现在安排的调查方向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郑检刚才说我没经验,没能力,是凭什么?”
郑昌民呼吸一滞。
裴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凭你没看完材料?”
“凭你只翻了第三页?”
“还是凭你比我早进检察厅几年?”
郑昌民的脸面被裴云按在地上摩擦。
已经完全骑虎难下。
他不能写。
可不写,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只是空口发难。
他冷冷把纸推了回去。
“裴云,年轻人太锋利,不是什么好事。”
裴云看着他,语气更冷。
“老前辈没本事还爱摆架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郑昌民如果继续纠缠,只会更难看。
就在这时,金美珠忽然很适时地开口:
“裴检,需要我把郑检刚才的意见写进讨论纪要吗?”
她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履行正常工作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