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大红灯笼……》还是《红高粱》,甚至是李桉的《卧虎藏龙》虽然拍的是东方电影,但是其中的内核全都是西方的叙事,但你不同,你是真正走的我们自己的叙事……”
“如果中国电影能多一些这样的导演,多一些这样的电影,就好了。”
“所以你不必听其他人的聒噪,说什么是我故意要给你的,我是真觉得你该拿!”
何亦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巩莉这是真正看懂了他的电影。
“巩莉老师,我——”
“说了别叫我老师了,”巩莉打断他,“若是你不嫌弃我大你很多,以后叫姐就行。”
何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巩莉姐。”
巩莉也笑了,伸出手:“来,抱一个。”
何亦安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
只是礼节性的拥抱一下,然后松开。
“巩莉姐,明年一月的戏,我一定尽全力拍好。”
“我信你。”巩莉点点头,“剧本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一谋那边……”
“没问题吧?我倒不是担心他,而是那家伙。”
“放心吧。”何亦安点头,“一月进组,我的剧组,我已经有了全盘的宣传计划,他进不来。”
巩莉点点头:“好,那就一月见。”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等会儿晚宴结束,别急着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何亦安心中一动:“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巩莉没有多说,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何亦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巩莉要带他去见谁?
能在这种场合由她亲自引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欧洲的电影大师?
好莱坞的制片人?
还是……
“安哥儿,想什么呢?”俞非鸿端着一盘甜点走过来,颜丹辰跟在后面。
“没什么。”何亦安回过神,“学姐,等会儿晚宴结束,你们先回酒店,我还有点事。”
两女有些疑惑。
“巩莉姐说要带我去见几个人。”
俞非鸿和颜丹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问。
在这种场合,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晚宴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人群渐渐散去。
何亦安一直在等巩莉的消息,直到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他的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来二楼东侧的贵宾室。”
何亦安收起手机,跟俞非鸿和颜丹辰打了个招呼,便朝二楼走去。
二楼东侧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威尼斯电影节历年的海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何亦安走过去,报上自己的名字。
安保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推开了门。
房间里灯光柔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几个人正坐在那里聊天。
巩莉坐在中间,看到何亦安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小安,这里,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何亦安走过去,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心跳猛地加速一下。
坐在巩莉左手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看到他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斯蒂文·斯皮尔伯格。
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介绍。
而坐在斯皮尔伯格旁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削,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他眼神锐利,嘴角同样带着一丝精明的笑意。
杰弗瑞·卡森伯格。
梦工厂动画的掌门人,后来的“功夫熊猫之父”。
梦工厂三巨头,来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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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功夫熊猫(第一更)
何亦安到底是两世为人,经历过生死的人。
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果断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变化,露出了一个和理查德学习过的得体的笑容,走上前去。
“斯蒂文先生,杰弗瑞先生,没想到巩莉老师给我介绍的人是你们,晚上好。”
斯皮尔伯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何亦安的淡定,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他很少在东方人的身上感觉到。
随即他站起来,用语速不快的英语说道:“Alex,你的电影我看了,虽然其中的内核我并不喜欢,但考虑到你才十八岁就能拍出这样的片子,还是很了不起的。”
到底是美利坚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都充满了傲慢。
当然,这可能对于斯皮尔伯格来说,就是正常的对东方人交流的态度。
毕竟他可是在奥运会的时候,明目张胆的给我们泼冷水的人。
何亦安对他并不感冒,也谈不上喜欢。
但这家伙到底是在全世界都闻名的导演,何亦安虽然因为巩莉的原因拿了最佳导演,真要在他这种层级的导演面前装逼还不太够看。
可是想要让他跪舔,那更是不可能。
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何亦安的语气不卑不亢:“谢谢斯蒂文先生的夸奖,你的《辛德勒的名单》和《拯救大兵瑞恩》对我的影响很大,尤其是那种在极端环境下对人性的刻画,值得我从导演的表达层面学习。”
这样的回答让斯皮尔伯格更加意外了。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都站起来表示礼遇了,这个中国年轻人跟他对谈居然没有其他同龄人的窘迫,也没有其他亚裔的谄媚。
这让他来了兴趣,直接接过话题问道:“你看过《辛德勒的名单》?”
“看过不止一遍。”
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好排斥的。
虽然这个就是和为鱿鱼拍的片子,但希儿针对鱿鱼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作为一个中国人倒也不用太过代入。
他单纯只是因为学习导演,从导演的视角去点评这部片子。
“而且我注意到,在拍那部片子的时候,你刻意克制了煽情的部分,用冷静的镜头语言去呈现残酷,让观众自己去感受。这种手法,比直接催泪高明得多。”
“而同时你在电影中对于色彩的运用,与我们国家60多年前的一位大文豪,在画面的颜色呈现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亦安当然没有瞎捧臭脚,直接说出了他最得意的色彩运用,在他们这里几十年前就有人想到了。
果然,这个说法顿时引起了他的兴趣:“哦?画面和颜色呈现?60多年前的大文豪?是谁?”
“他笔名鲁迅,在一本名叫《药》的小说中,所描写的当时社会和人,就第一次使用了黑白红的三种配色描写,和你在镜头中描写刻画的小女孩一样。”
见何亦安说的言之凿凿,斯皮尔伯格的态度也稍微软化了下来:“真的?那我可要去拜读一下了!”
“哈哈哈,还是到时我送斯蒂文先生一本吧!”接收到对方态度变化后,何亦安也借坡下驴。
斯皮尔伯格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对巩莉说:“巩,你这个小朋友,不简单啊。”
巩莉微微一笑:“史蒂文先生,我说过了这是一个天才后辈,他确实不简单。”
斯皮尔伯格这一次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而一直沉默关注的卡森伯格这时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何亦安:“Alex,你的电影我也看了,但我觉得你不是只想拍文艺片的人。”
“哦?怎么说?”
“你的镜头语言里有商业片的基因,节奏感很强,情绪点卡得很准。”
作为在好莱坞混迹这么多年的梦工厂掌权人之一,判断一部电影的成色和结构,简直是太容易了。
何亦安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剪辑手段能骗过这些眼光毒辣的好莱坞坐地虎。
“杰弗瑞先生说得对,”他坦诚道,“我从来不觉得商业和艺术是对立的。好的商业片本身就是艺术,好的艺术片也应该有商业价值。”
“而我只是想拍好看的电影,至于是文艺还是商业,那是别人贴的标签。”
卡森伯格不是个喜欢嘴炮太多的人,对于何亦安的说法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巩莉招呼大家重新落座。
几人重新落座后,巩莉坐在何亦安旁边,低声快速的介绍道:“斯蒂文和杰弗瑞这次来威尼斯,本来是来选片的,觉得你的电影有点意思。”
何亦安点点头,随即直接看向斯皮尔伯格,问道:“斯蒂文先生,你刚刚说不喜欢我电影的内核,那我们暂时搁置这些你觉得不喜欢的那些东西后,你觉得我的电影怎么样?”
“搁置争议吗?有意思的想法。”
斯皮尔伯格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电影,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看黑泽明的感觉,那种东方式的留白和克制,不是靠台词和情节推动情绪,而是靠画面、靠光影、靠演员的眼神。”
“而且,若是除掉那些不好的情节,”他顿了顿,“你的电影里是有‘人’的,不是符号化的人,不是工具化的人,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有些导演拍一辈子都做不到。”
“当然,若是你能将矛头对准当权者,我觉得你电影里面的人会变得更加鲜活。”
何亦安没想到居然会被夸。
不过他最后说的屁话,何亦安直接无视,仅仅表达了感谢:“斯蒂文先生过奖了。”
见何亦安对自己的建议不理会,斯皮尔伯格的交流想法顿时消失,不过他仍旧问了一句:“刚刚我与巩在交流一部电影,听她说,你的下一部电影已经定了巩?”
何亦安点头:“对,明年一月开机。”
“可以大概说说嘛?”
何亦安简单的为他说了一下结构和呈现的东西,没有说具体的情节。
斯皮尔伯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再细问:“巩,这个电影拍摄时间与我的电影没有冲突。”
说完后,他便不再说话。
见场面似乎有些冷场,巩莉本想缓和一下,这时卡森伯格开口了:“Alex,你刚刚说了商业和文艺片,那么你觉得动画电影如何?”